千萬別告訴我謎底

謎底變了，游戲變了，舊的規則坍塌了，人心也就大亂了

我一直對“謎底”的意思很有把握，謎底就是我們熟悉的那個謎底嘛。但是，自從腦筋急轉彎風行之后我發現謎底已經不是謎底了，而我們都變得傻兮兮了。小孩子問你：1+1=？你不敢回答了，你說等于2，可等于2還用得著問你嗎？看著你猴急的樣，小孩子就寬容地笑笑，說是田。你唉唉著，覺得自己真的很慚愧，是啊，是等于田呢。然而還沒有完，小孩子又問，過機場安檢前，突然發現身份證掉了，怎么辦？你又是猴急，這個這個，趕快趕快，你憋紅了臉。小孩子窮寇不追，替你把話接了，說，趕快從地上撿起來啊!這一回你氣都快沒了，慘然一笑，覺得自己完全一個傻蛋，這么簡單的謎底，自己居然就想不到。

謎底變了，游戲變了，舊的規則坍塌了，人心也就大亂了。

有一段日子，我特別怕見到笑瞇瞇的小孩子，要是見到了，我掉頭就躲。不躲怎么辦，問我太平洋的中間是什么？問我前有獅后有虎該怎么過去？我如何答得出來呢？我答不出來也就罷了，等曉得那謎底我就更加沮喪了，“太平洋”的中間就是“平”，而見到獅子老虎就只能暈過去。所以我躲不掉的時候，我就說，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請千萬別告訴我謎底。

謎底，不過小小游戲爾，何以弄得我們驚慌失措？因為世界就是游戲構成的，一個最小的底改變了，就像高樓的基腳搖晃了，誰還能夠強作鎮靜呢。

據說，在漢代或是唐代的長安，朱雀門附近，有一處烏有國的使館，大使子虛每到佳節，都會給皇帝呈上小小的貢品，以換得百倍的賞賜?；实蹎枮跤袊蹩珊?，子虛就說還好。又問烏有到底多遠，子虛就說遠在天邊、近在心靈，想它有，烏有也就是實有；想它無，實有也就是烏有。過了很多年，又過了很多代，謎底才被揭穿，烏有、子虛，其實真的是子虛烏有。因為一個測繪地圖的人，拿著地圖卻永遠沒有走進烏有國的版圖。但皇帝免了子虛一死，說，你其實沒有騙朕。

我鄰居家的一個小孩，叫老爸給他十元錢，上街去買一個新鮮的耍玩意，叫做“哦呵”。那老爸是個老頑童，也愛玩也愛新鮮，掏了十元錢給孩子，專等好事上門。那孩子拿了錢，徑直去了網吧，打得昏天黑地，然后拾了一空餅干盒子回家。他對老爸說，“哦呵”就在里邊，它調皮得很，無影無蹤，見風就飛，你小心小心。老爸小心翼翼打開盒子，就像揭開一個謎底。但是謎底是什么也沒有，因為盒子本來就是空的。老爸嘆口氣，說：“哦呵！”孩子一臉的責備，說，看看，還是飛了。老爸又說，“哦呵！”在成都話里，“哦呵”就是驚嘆和惋惜，唉唉唉!誰說孩子沒把“哦呵”買回來呢。

（選自《何大草的blo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