糾結(1)

黑色的云遮住了半邊天，連空氣都有些微冷的稀薄。身邊的樹上虬著枯老的枝干，扭曲得如同我剪不斷理還亂的心緒。

等的公車未來，不等的卻一輛接著一輛呼嘯而過，似乎在譏笑我的無奈。街燈都亮了，看著學校里燈火通明，開始糾結不參加晚自修是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當蕭瑟的風灌進衣領時，又開始糾結是不是應該聽母親的話，多加一件衣服。

公車終于在千呼萬喚中姍姍來遲，塞滿了人，活像個沙丁魚罐頭。站在車頭的“大牙妹妹”又開始日復一日抱怨：“哎呀，都那么擠了，你們可以乘下一班嘛，真是的！”和昨天說的一字不差，我估計，明天這個時候她還會像錄音機樣得重復一遍。

也許放在以前我會很嘲諷地對她說：“怕擠就下車走嘛！你還有一站路就到了，給我們留出個位子不行么？”因為以前的我也如同她一般肆無忌憚到目空一切，以為世界就該以我為中心。倩倩曾經給我一本《少年維特之煩惱》，讓我學學人家維特是怎么煩惱的。她覺得我不正常，竟然都沒有點青春的小憂傷。當時的我也理所當然地這么認為。后來發現這些糾纏不清的情緒只是沉寂在那里，沒有找到一個觸發點噴涌而出罷了。

倩倩去讀了文，而我這個理科四門全線崩潰的人竟會選擇理科。當時糾結了大半個月，最后的決定仍然令現在的我感到十分糾結。我當然不可能承認智商不夠，但做了一大堆練習以后還是十道題有六道不會，我終于認識到，讀書這件事不是我想怎么樣就能怎么樣的。

母親說：只要努力就好。而她除了這句話也實在沒有話可以安慰我了。

今天早上為了件瑣碎的事鬧了矛盾，我竟一氣之下連件毛衣也不肯穿便沖了出來。如果三年一個代溝的話，我和她之間必然橫有好幾條。我一直對她把她的理念強加在我身上感到不耐煩卻不甚明了那是一份多么溫柔而謙卑的愛。

我的身體一直不怎么好。還記得那天我說我心臟不舒服，她硬要我去醫院，而我只是考慮著該睡三個還是四個小時，對她的勸說置若罔聞。然后她說：求求你，去醫院看看吧。

我無法看清她的表情，拉了窗簾的屋內顯得昏暗。有一半光照在她的臉上，暈開一片蒼白色。我的手用力抓著毛衣，那溫暖的觸感如同她眼神下的一片流光。

我難以形容我當時的心情，像藤蔓盤結在一起的錯亂。只是現在的我有些后悔，在她希冀的眼神后，在一個光明而忙碌的早晨中，我分享給她的不是暖暖的微笑而是壓抑的靜寂。

車廂里的人走了不少，我找了個位子坐下?？聪虼巴?，路上的行人在暖色的路燈照耀下顯得明媚而美好。一個少年在如此冷冽的天氣下竟然只著一件白襯衫，像極了記憶中的那個男孩。小玉曾苦口婆心地勸說我們，說喜歡上一個人就是干澀的糾結，暗戀的時候糾結會被他（她）發現，告白后糾結他（她）會拒絕，即使在一起了還是糾結，糾結老師和家長會橫插一腳，棒打鴛鴦。而現在我感謝那份糾結，如果沒有這份糾結我會后悔整個青春都活得像個滅絕師太。

回到家，迎接我的是母親的笑和滿桌的菜，還有充斥著整個房子的柔和的光。那糾結在天空的黑云，在我關門的一剎那悄然退至暗夜以至于無形。

學校：浙江平湖中學

導師：唐麗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