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中國企業的生存和發財模式主要有兩種:一是靠苦干和實干,靠低工資低成本,干別人不愿干的苦活賺辛苦錢;二是靠政府資源傾斜,通過權錢交易,廉價獲得土地和礦產,然后高價販賣乃至上市,吸引公眾財富投入。
在上證指數跌破2132點之際,越來越多的企業陷入了異乎尋常的困境中。
日前筆者到浙江做了一個小小的調研,觀察到一些企業遇到了新困難。某個在杭州的加工企業,屬于一個正紅火的產業,800多工人,一年的銷售收入23億元,利潤僅2000萬元,利潤率不足1%,人均創造利潤僅2萬多元。這個企業的政策環境屬于好的,有兩位重要領導人曾到該企業考察過,一般的“苛捐雜稅”還不敢向他們征收。
這就是做實業的一面鏡子:好產業、行業龍頭、很好的政策環境,也僅僅不足1%的利潤。那么那些過剩產業、缺乏競爭力、更容易被亂攤派的企業,其生存之難可想而知。
當前企業面臨的困難與2008年相比有著根本不同。2008年很多企業的停產倒閉是因為資金流匱乏的“休克”,并不缺利潤率、訂單和市場,這些“休克魚”得到信貸活水就能活過來。而現在根本問題是做實業賺不到錢,借的錢越多,企業運營效率越高,規模做得越大,虧得越多。
更嚴重的問題是,由于做實業不賺錢,近兩年來,很多企業老板看著房地產和礦產暴利,紛紛投資房地產和礦產,以賺錢彌補實業。某寧波企業在西部礦業100多倍市盈率時,買入大量股票,現在損失慘重;不少企業投資房地產特別是商業地產,結果現在地產蕭條,出現了不少爛尾樓,資金鏈岌岌可危,更加危險。
最新出現的問題是,由于不少企業老板對2008年四萬億元救市的奇效念念不忘,又想通過股市和期貨賺快錢救實業,而他們又不會做空,只會做多,買股票、買商品多單和囤積物資。結果,每次有政策利好,就想抄底,結果每每被股市、期市套住,不得不虧損割肉。囤積的原料因價格大跌,不得不在低位補倉,結果被套得更多更深。比如從今年3月初至今,鋁和鎳已下跌了21.4%、19.8%。
簡言之,中國企業普遍“缺乏宏觀戰略把握力”的弊端暴露無遺,過去中國企業的生存和發財模式主要有兩種:一是靠苦干和實干,靠低工資低成本,干別人不愿干的苦活賺辛苦錢,這養成了中國企業家普遍的“只知埋頭拉車,不知抬頭看路(把握宏觀)”的痼疾;二是靠政府資源傾斜,通過權錢交易,廉價獲得土地和礦產,然后高價販賣乃至上市,吸引公眾財富投入。
而今這兩種模式都已進入了“死胡同”,在這兩種主要的盈利模式衰退的情況下,中國企業如何生存和發展?如果僅僅從企業自己能做的角度而言,有兩個突圍方向:
一是形成核心的技術競爭力。可這談何容易,一項獨家或開創性技術,沒有十年甚至更長時間,上億元甚至百億元的投入,是很難成功的,這就是大家為什么都很羨慕蘋果,卻無法復制其成功的原因,更不要說在生存線上掙扎的中國制造業了。
另一個是建立對宏觀周期的戰略把握力,并且通過期貨的對沖,避免遭遇宏觀周期跌宕的損失,乃至獲得超額收益。誠然,企業試圖通過自身努力,獲得對中國宏觀經濟周期乃至全球商品市場的研究預測力,也基本不可能,但可以通過外部合作的方式進行。
然而,對于大多數中國企業老板而言,他們仍然篤信,搞定官員就有大錢賺,跟著調控指揮棒就有抄底的機會。如果這種慣性思維繼續下去,他們被淘汰實屬必然。
換言之,中國企業競爭在過去30多年中,經過“膽大就是競爭力”,到“單項業務優勢競爭”、“全面內部管理能力競爭”,如今進化到了在全面內部管理的基礎上,靠“外部宏觀戰略把握力”競爭取勝的階段。擁有“外部宏觀戰略把握力”的企業,越大的宏觀波動越能如魚得水。
鑒于大部分中國企業缺乏這種能力,尤其缺乏與美國企業博弈并且分得更多蛋糕的能力,中國企業這種個別或局部的能力提升,不足以成為由微觀而改善宏觀的力量。中國經濟走出大底還必須靠政府宏觀管理成本極大降低,實現“全能管制投資型政府”向“有限責任服務型政府”的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