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黃立平看來,光谷聯合到青島來,就是青島的光谷聯合。他希望青島光谷軟件園項目可以成為青島西海岸的一個產業坐標,使這個區域更有集群號召力,更有空間魅力和城市吸引力。
以軟件和服務外包為突破口,青島加速產業結構優化升級的大戲正拉開帷幕。
“青島正在打造外包名城。”早在2011年5月,山東省委常委、青島市委書記李群就如此對外宣稱。同年10月初,李群率團赴印度訪問,考察了有“印度硅谷”之稱的班加羅爾,拜訪了塔塔咨詢服務公司(TCS)、簡柏特信息技術有限公司等印度服務外包知名機構和重點企業。
當下,中國正興起新一輪的服務外包高潮:大連正在打造“軟件外包之都”,上海將浦東作為服務外包的“橋頭堡”,西安重點實施“對日外包”,廣東則啟動“粵港澳合作”等。而青島,正在找尋屬于自己的優勢和機會。
“好項目是科學發展的生命線”,這是青島市提出的全新理念。在此理念推動下,“十二五”時期,青島將努力實現重點項目環灣高端集聚,集聚發展現代服務業和高端制造業,構筑現代產業高地。根據規劃,“十二五”期間,現代服務領域將完成投資192億元,占重點項目總投資的29.5%。
作為一個“好項目”的代表,2011年10月28日,總投資100億元的青島光谷軟件園奠基。2011年歲末,項目開工之際,武漢光谷聯合股份有限公司(簡稱光谷聯合)董事長黃立平來到青島,他把光谷聯合稱為“投資環境的改善者和創造者”,將給青島帶來三樣東西,以推動青島服務外包產業集群的發展。
青島的現代服務產業集群發展有著怎樣的優勢和不足?光谷軟件園將為青島帶來什么?令青島人一直揪心的中小企業活躍不足的現狀應如何改變?記者專訪了黃立平,聽他講他眼中的青島和他心中的服務外包產業集群。
《商周刊》:青島光谷軟件園自2011年5月份簽約至今,項目推進的非常順利。由江到海的夢想成真,對光谷聯合的未來發展有何影響和借鑒意義?
黃立平:半年來,青島項目推進的速度非常之快,比預期的更加順利。這或許可以說明,這個項目正是青島經濟社會發展之急需。在青島這段時間,我個人深刻感受到,“轉方式、調結構”已經成為當地經濟發展的共識。總體上講,“轉方式、調結構”對青島這座城市有著特殊意義。青島的第二產業很強,支柱型企業具有很強的競爭力,但經濟生態過分強調了大和強,多樣性相對不足。這是青島經濟比較突出的特點。青島的未來,需要一種更好的產業結構和經濟生態,光有骨架不行,還要有血肉。也就是說,既要有大企業發揮支柱作用,又要有更多的中小企業和小微企業提供繁榮和活力。“叢林法則”告訴我們,大樹底下,灌木和草叢往往難以生長,這是生態規律,但是更顯示出培育中小企業和小微企業的重要。
我們的光谷方式,不但熟悉各種產業和產業聚集規律,而且有建設操作的能力,使要素聚集通過空間引導實現,所以青島有我們施展的空間。具體而言,我們將給青島帶來三樣東西:推動產業集群發展的思路和方法、產業綜合體專業化運營模式和一批中小科技企業。
一種業務模式,放在市場體系看,最重要的是,它是否能夠找到合適的服務對象和客觀需求,而這種需求是否與城市發展方向一致。我們的業務,從一開始構想的時候就瞄準了具體需求,即產業集群和企業適宜發展空間的需求,從地產角度看,這個需求更需要專業化服務。
住宅和商業地產,是城市化過程中兩個重要推動力。過去20年,住宅發展水平提高很快,若干企業建立了較完善的開發運營體系,但為企業產業發展方面服務方面相對不足。盡管城市中心寫字樓建設相對成熟,但滿足的僅是傳統服務業的一小部分需求。對青島來說,科技型中小企業、戰略性新興產業、生產性服務業的發展不僅需要空間,也有專業服務的需求,是與寫字樓不同的建筑產品。從這個角度講,我們現在這樣一種業務模式,被證明是推動戰略性新興產業和傳統產業轉型的重要力量。可以肯定,在2012年,我們將加快在全國的布局。
我們不會做簡單的復制,要充分尊重每個城市的歷史文脈、產業基礎和城市形態,不能把—個城市合適的空間形態生硬地照搬到另一個城市去
《商周刊》:這種全國的布局將是怎樣的?作為第一個輸出項目,青島光谷軟件園對以后的項目具有怎樣的戰略價值?
黃立平:青島項目對企業的戰略意義非常大。首先,我們對青島有著長久的構想,不是一兩個項目的事情,而是長期的思路、生根的思路,我們很希望在青島的西海岸經濟新區大構想中發揮更大作用。第二,我個人希望,青島能成為光谷布局山東的重要嘗試,也就是說,在山東,我們還會考慮進入其他城市。在一個區域內,往往存在著產業之間的各種聯系,要素合理的流動,比如濟南的軟件業發展比較快,青島項目的軟件服務外包做起來之后,肯定會與濟南的軟件業建立聯系。另外,很多產業從研發開始,就需要一部分制造的延伸功能,這個制造的延伸功能在哪里布局更合適?諸如此類的問題,都需要在業務展開過程中不斷探討。
其實,坦率地說,我們現在的全國布局還比較被動,更多的是由別人來邀請,而不是我們自己的發展圖謀。青島也是如此。沈陽、合肥、鄭州、重慶、鄂州、黃石等,這些正在推進的項目,也主要是別人慕名找來的。通常的情況是,地方政府有推動戰略性新興產業實現集聚發展的戰略目標,但缺乏推進實現產業集群的系統經驗和運營體系,所以邀請我們合謀這件事。
一種產業,只有實現集群發展,才能產生更大的影響力和吸引力,集群到了一定規模,甚至可以造就一座新城
《商周刊》:在全國布局過程中,您會不會將武漢光谷的成功模式復制到青島和其他城市?
黃立平:就企業戰略而言,我們不會做簡單復制的事。首先,在規劃思想上,我們做任何項目時,都非常注意尊重一個城市的文脈。我們一直都特別強調,要充分尊重每個城市的歷史文化、產業基礎和城市形態,不能把一個城市合適的空間形態生硬地照搬到另一個城市去。第二,努力找到這個區域發展某類產業集群的基本規律。在后工業化時代,傳統制造業本身也需要轉型升級,產業鏈中出現很多新的分工和服務方式,用過去面對一般工業化規律的方式來解決后工業化時代新興產業和生產性服務業的問題,不能很好地提供服務。從這個意義上,后工業化時代,在城市建設上需要新的服務方式。我們所做的工作正是對一種新方式、新形態的探索。
一種產業,實現了集群發展,才能產生更大的影響力和吸引力,集群到了一定規模,甚至可以造就一座新城。現在的城市化,往往是空間和土地的城市化速度快于人口的城市化速度,這其實是一個誤區。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一個城市的建設需要很長時間,首先是產業要素,只有在這里發生工作、經濟活動的需要,才有居住的需要,才能發生商業服務的需要,沒有第一個需要,就來做后面的事情,就會產生泡沫。所以,緊緊抓住城市發展的原始推動力,對城市可持續發展十分重要。
地方政府要推動區域發展并使其更具有戰略意義,往往是開拓新區。首先拓展空間,這是必要環節,第二件事就應該是產業規劃,研究怎么樣聚集起生產力要素。光谷聯合可以幫助城市有序地實現產業集群的目標。我們除了做軟件服務外包集聚區,未來還會瞄準中小企業尤其是中小科技企業、小微企業、新興業態的集群發展。城市的發展,需要在經濟結構、城市規劃、產業規劃等方面做更深層次的工作,而光谷聯合將扮演城市整體戰略中在—個關鍵環節匕進行優化的工作。
我們希望青島光谷軟件園這個項目可以成為青島西海岸的一個產業坐標,使這個區域更有集群號召力,更有空間魅力和城市吸引力。
武漢人愛吃鴨脖子,青島人愛吃蛤蜊,北京人愛吃烤鴨,進入一個城市之前,首先要感知這個城市,和這個城市的文化合拍
《商周刊》:黃總一直很重視企業自身的文化建設,您對輸出的項目與城市之間共融發展是怎樣看待的?項目在不同城市落地.應該與城市文化如何融合發展?
黃立平:對決策層來說,進入一個城市之前,首先要感知這個城市。如果對這個城市找不到感覺,即使政策再優惠,我們也不會貿然進入。要找到什么感覺呢?就是要和這個城市的文化合拍。也就是說,你這種服務要能得到價值的呼應,城市要認同這種價值,彼此不需要從頭去解釋這件事。我們到重慶去就很典型,他們現在正在提2.5產業戰略,所以,我們還沒講幾句,他們就明白了,說這就是我們要做的事情啊。如果彼此價值不能呼應,不但需要從頭去講,隨著項目的展開,可能遇到城市文化的深層次問題會越來越多。
所以,我們每進入一個城市,會遵循一些指導思想:第一是尊重這個城市的文化。打個比方,武漢人愛吃鴨脖子,青島人愛吃蛤蜊,北京人愛吃烤鴨,吃這三樣東西的人,因為飲食習慣和偏好的不同,考慮問題的方式也可能是不一樣的,如果你沒嘗過這個味道,不可能深入體會。所以,我們到不同的城市去,肯定會有與多個城市的文化融合問題,但是只要尊重城市文脈,尊重產業形成過程,就可以做到為城市增添一些東西,改變一些東西。第二,對目標客戶有充分的尊重和理解,客戶需要你提供什么樣的服務,需要在做事過程中不斷深入去了解。IBM在郭士納時代曾提過一句話,大意是,IBM到中國來,就是中國的IBM,品牌只是意味著公司擁有更深厚的歷史、更強大的專業能力、更廣闊的市場等,而并不代表是美國的公司了。我們受這個觀點的影響很深。所以,光谷聯合到青島來,就是青島的光谷聯合。
我們這代人遇到了發展企業的歷史機遇,從中國還沒市場經濟意義上的企業,到現在一大批具有國際競爭力的企業成長起來,“走出去”,一代人走了幾代人的路,很多東西成為常識了。但光谷聯合的業務特點,還需要做一些探索性的事情,包括地域文化和企業文化融合的問題,都是需要不斷解決的課題。我們現在一直抱定向IBM學習的信念,IBM對我們的模式很感興趣,未來我們很可能探索合作模式,做一些延伸服務,比如信息服務業務等,這也是我們今后業務發展的方向。我們需要不斷加強學習,來完善自己,因為我們是開發運營模式,不僅是找到地,建好房子,賣或租給企業。更長遠看,營造空間,企業聚集來,工作還只是剛剛開始,很多事還要深入做下去。武漢園區里有個服務外包公司,有四五千人的規模,前段時間問我,能夠提供規劃3-5萬人規模的空間。我回答,你有多少業務我們就能提供多大空間。我當時很驚訝,沒想到他們的業務增長得這么快。也有多家金融機構提出把電銷業務外包給我們等等。不斷地為成長中的中小和小微企業提供新的服務——如果做到這一步,實現更有價值的產業鏈服務就真正構建起來了。
我們應該是良好投資環境的改善者和創造者。只要政府的戰略明確,行政服務效率高,用行政手段做不到的,我們可以用市場手段來做到
《商周刊》:您對青島整體的投資環境有怎樣的期待?
黃立平:我始終認為,地方政府的機關作風是最重要的投資環境,產業鏈基礎是第二重要投資環境。我們做的事,也是營造環境的事。只要前面這兩個環境基礎是好的,其他很多事就可以通過我們的工作來進一步完善,這是我們業務的一部分。我們應該是良好投資環境的改善者和創造者。比如,發展某一項業務的環境不夠好,這是產業集群的障礙,也是我們要解決的問題。只要政府的戰略明確,行政服務效率高,用行政手段做不到的,我們可以用市場手段來做到。所以,一個地方的投資環境不是很完善,對我們來說反而是機會,如果這個地方一切都具備了,就不需要我們來做工作了。
成都在6年前提出,高新區以發展生產型服務業為主。現在,這個戰略已經顯現出效果。你現在到當地高新區去看,看到的是城市一樣的繁榮景象,而不是人們印象中的園區。發展某一種產業,最重要的是在這個區域形成產業鏈,如果形不成產業鏈,就缺乏發展這個產業的內在吸引力。深圳發展高新技術產業充滿活力,也是因為形成了產業鏈。我前些年去深圳調研醫療器械產業,請多家醫療器械企業開了個座談會,看他們有什么需求。這些醫療器械企業規模都很小,但創業板一出來,深圳就有5家公司上市,這既是產業集群的效應,也是中小企業活躍的價值。一個小園區,不過兩棟房子,幾萬平方米,但里面就有3個創業板的上市公司。我與他們聊,深圳成本相對較高,為什么愿意聚集在這里?他們講了兩條,第一,人才齊備,各種要素的人才在這里都很容易找到。第二,產業上下游是完整的,從材料采購到產品銷售都有平臺。如果搬到其他地方,生產成本可能降低了,但要把這些要素聚齊非常困難。所以,一個產業能否發展,起決定性作用的是這個地方的產業鏈是否形成。
從這個角度講,青島有“五朵金花”,也不乏品牌大企業,但是,某一個產業似乎并沒有形成完整產業鏈。中小企業聚集,非常注重產業鏈是否形成,他們聚集在一起是互相協作、互為客戶的。青島光谷軟件園形成后,會對生產性服務業產業鏈的形成產生積極影響。
一旦形成集群以后,很多有關的企業都愿意來扎堆,有接單能力的企業,就可以把單分給其他若干個小企業,帶動一批小企業發展。這就是IBM的服務方式,我們也希望做這樣的企業,軟的硬的服務都可以提供。所以,光谷聯合是一家什么樣的公司?我們首先是開發企業,但這遠遠不夠,我們還要持續解決使用我們房子的企業遇到的長期問題。比如小企業面臨成長的問題,從使用500平方米變為使用5000平方米的空間,你要繼續提供給他。小企業在業務發展中遇到了困難,我們要設法幫助他解決等等。我們希望成為提供更廣泛解決方案的公司,這就是綜合服務性企業。
目前服務2.5產業的工業地產的開發規模是不足的,更多企業參與其中是好事,有利于推動這個市場的快速發展
《商周刊》:隨著房產調控的持續,聯想、TCL和萬通等實體企業和房企巨頭紛紛進軍工業地產,工業地產投資成為熱點。您如何看待這種現象?對光谷聯合的業務是否有影響?
黃立平:既懂工業,又懂地產,這些行業龍頭公司進入工業地產領域也是自然之事。但這里面的主要需求者是不同業務類型的中小企業,滿足中小企業的不同需求還有一個重新認識和經驗積累的過程。這是一個獨立的業務領域,有自身的規律。我們現在主要目標放在兩個方面,一個是產業功能區,比如金融港這樣的后臺聚集區,另一個是瞄準中小企業集群發展的產業綜合體。做這兩件事都具有開創性,沒有足夠經驗可借鑒。
我們在武漢服務過一個華中科技大學老師創辦的企業,他們的技術和產品都很有競爭力,那幫人也很有理想,但他們遇到了企業空間建設的難題,自己找地蓋房子,內心很浪漫,建得像政府辦公樓似的,錢花完了,房子才蓋了一半。他們找到我,急需5000平方米研發樓,以應付—個法國上千萬美元的大訂單。我感覺他們進入了一個誤區,把最重要的資金以不太合理的方式用在蓋房子上了,而且他們又沒有建設經驗,耗費了很多精力,結果流動資金都花光了,當然會影響主營業務。這件事給我很大觸動,也是我下決心做工業地產的一個原因。其實這種企業需要專業公司給他提供空間服務,他們只要付必要的成本就可以了。但這個問題現在很多企業仍沒有解決,有些錯誤還有人在犯。
在以服務產業集群的工業地產領域,更多企業進入是個好事。目前,總體上講,服務戰略性新興產業和服務2.5產業的工業地產的開發是不足的,更多企業參與其中,有利于推動這個市場的快速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