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茶

原以為斯里蘭卡的旅行，不凡是古城和海岸的徜徉，而一段不經意間瞥見的文字，卻頃刻間催發了我對這個古老島國原先的念想與渴求，

“山間清涼的茶氣和夜晚的寧靜確是能滋養身心……”

斯里蘭卡，這個曾左右了大不列顛，乃至整個世界“喝水方式”和“休閑方式”的國度。她悠久的茶文化，內斂而醇厚，猶如她的佛文化一樣，遠離浮躁和喧囂，寧和而悠遠。

島國的斯里蘭卡，因其版圖的輪廓，而有著“印度洋上的一滴眼淚”的美麗別名，四周坦砥平原而中部逐漸隆起的高山地勢，宛如在水一方端坐的少女，終日沐浴著印度洋溫暖的海風和豐沛的水汽，而這也造就了紅茶生長最豐潤的環境。其問，產茶最盛的地域便是古城Kandy，歷史三角地Dabumlla和終日云霧繚繞的斯里蘭卡最高處NuwaraEliya。

當Mr.Sninie轟著那輛老舊卻依舊能奔善馳的奔馳面的，載著我們逶迤在茶山路上的時候，他突然關掉了空調，緩緩地搖下了車窗。不及詢問，透窗而來的清涼山風瞬間吹散了一路的燥熱和沉悶的氣氛，風間依稀可嗅得新茶的清氣。

曾以Longlv Planet按圖索驥，幻想著由Kandy至Nuwara Eliya坐著敞明的山地火車經歷一次穿越濃厚原始森林的奇妙旅程。然而在Kandy閑散自得的時光，忘乎所以地違背了需三天以外預訂頭等觀光火車的“不朽法則”。縱然我在Kandy站長室里使出渾身解數，甚至抬出了中斯人民的悠久友誼，扯起了兒時對國母班達拉奈克夫人美好的回憶，以及不吝對花甲老站長一籮筐的溢美贊詞，可終也不能換得那班心儀已久的火車票，末了還是無奈又郁悶地投奔旅行社去安排包車。

在路上，有時我們往往容易偏移了旅行原本的意義，換個角度看看世界，同時更是反觀自己。包車由Kandy至Nuwara Eliya，雖然在時間上較火車多差不多半天的時間，但這多花的時間和空間在一樣的賞心悅目同時，反倒是更能享受隨性的“停車坐愛楓林晚”，更能盡情地領略鄉間瓜果的美味豐饒。“姜太公釣魚”，你情我愿的終極是自我內心的怡然感受。

車不斷地盤旋而升，云蒸霧繞的間隙，陽光似天庭掌控的聚光燈，逐一點亮蔥蘢的山崗與油綠的茶園。滿山遍野的茶壟，一條條，一脈脈，縱橫交錯像是修剪精致的青色巨毯，起起伏伏地覆蓋了整個Nuwara Eliya的山間。其間遇見頭掛茶簍，身著明艷莎麗的采茶女，彼此興奮地揮手示意，一聲聲嘹亮的口哨和著歡笑聲回蕩在山澗。

終年氣候溫潤的Nuwara Eliya山間地帶，自古就是皇宮貴族的避暑度假之地，其間隱秘著眾多的精美的度假村和酒店。較之國內日漸嘈雜擁擠避暑營——廬山，我更是喜歡這里散漫寧暇的鄉野感覺。雖預訂了四星級酒店，終因內心無法擺脫這鄉間清麗舒爽的景色，一車人便個個以去茶廠觀看“古式紅茶制作”的名義，蠢蠢地在心里滋生起了享受的萌芽。“Tea Factory House”，此間最富盛譽的一家英國殖民時期茶廠，原本廢棄的茶園工場，在經歷了一番脫胎換骨的改造后，保留了制茶工場的概念和結構，卻也搖身嬗變成了一間溫馨雅致的鄉野酒店。碩大的鼓風風扇，帶著黃銅手柄的拉門升降電梯，橫亙在屋脊和走廊的柚木梁柱，無一不透露出悠然古意，而走廊上掛著的查爾斯王子下榻時的照片，時不時地傳遞著殖民時期的意味。窗外的遠方是連綿的黛色茶山，日斜時分，清爽溫雅的屋內，南亞明艷的暖陽透過姜黃的窗簾照了進來，恍然讓人感覺不似現實。經歷了Kandy頻繁的換酒店風波后，這次全體成員空前的統一，入住地義無反顧!

有時興趣是在淺嘗了以后才得以一發不可收拾。落腳后的第一杯暖茶，與其說是酒店的心意，倒不如是一份問茶的邀請帖。捧著暗紅馥郁的茶湯，溫暖在手，更是溫暖在心。緩緩地跟著茶工場的講解員從采摘的茶青葉開始，一路地看，嗅，問，直到最后在濃淡四級的茶斗里成茶。從最初的青澀到綿薄的回甘，茶所經歷的轉變有時卻也像是人生，有選擇的機緣，有退變的煎熬，有固守的堅持，才有最終于暖水中釋放的坦然和彌散的醇芳。在Nuwara Eliya問茶，或許也算是讓自己得閑而感悟一段人生。

日暮和清晨，在Nuwara Eliya的茶山上，總是在上演著兩場截然不同的文武戲。夜場上演的是“關公戰秦瓊”，高地變幻的晚霞便是登場的主角，風生云起間，想像力猶如天馬行空，不到夜的大幕落下絕不輕言收場。日場戲是呢喃清麗的夏日言情劇，遠處山谷的云霞，眼前含露的山花，和晨起趕著采摘露茶的女工，不禁令人感謂茶園的美好，以及美好背后的一份甘苦和辛勞。

(本刊記者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