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武的學生在研究生考試論壇上留言,提醒后來的報考者:“同趙老師談話,最好講講社會上發生的事兒,即便是較為沉重的話題,也無妨一說。趙老師對此一向用心……”
一代人真會有點共有、共通的脾性,趙武這代人,對外界的觀察會多過對自己的留意;對事態人心的體量會先于對“小情小感”的觀察。他們,帶著一些過分懵懂的心,躍入必須要成熟的年紀。命運,顯得不易把握,更大的力量在生活的孔隙間暗涌著,催促他們走到應該要抵達的位置上去。
趙武出生在安徽省的一個“文藝家庭”。母親在黃梅戲團唱戲,父親是電影廠里的技術工人。既如此,幼年時的趙武便已涉足到文藝的圈子里了——唱戲和擺弄電影拍攝器材,成了他的主要功課和業余嗜好。
不曉得是不是受了其名字地暗暗影響,趙武自幼就學了武術。習武之人,身板自然要硬朗一些,對于外界的一些不公、不道,逼人躬身的促狹情形,大概也會敏于感應一點。當年,趙武專攻的是老生。小男孩扮上上了年歲的妝容,儼然一個諳熟世事之人。相由心生,趙武的眉目間倒是真的有了幾份“蒼勁”。
在當年,看電影是一樁大事,影院里籠和了多少人的歡喜,趙武近水樓臺先得月,各個影片的膠片看了一卷又一卷,只可惜時事所限,銀幕上的世界縱然千變萬化,卻也有點單薄,調性過分統一,真實的世界,也許比銀幕上的天地要遼闊一點?
趕上了恢復中專的年代,趙武自然就進了“戲專”學習。畢業后分配到黃梅戲團,三年之后,轉到“群文館”一般的單位里做文職,又過五年,全國高考已經恢復,趙武也去嘗試,生活中隱隱有了一點大的轉機。之后的情況是:考中,隨后北上,八十年代末又折轉南下,一路就到了上海,進了上海戲劇學院,學習“戲劇和電視導演”。到此,一個熱血的年代稍稍平穩安靜下來,銀幕上的風景也逐次打開,而電視,一種當時而言尤其新鮮的媒體,正在試圖取代電影,成為一代人情感的投影。與電影結緣甚早的趙武,趕上了電視蓄勢待發的關鍵時刻。
然而,電視的世界縱然再是美妙神奇,可用的技術縱使再是推陳出新,更為牽動趙武心弦的,卻仍是戲劇舞臺上的動靜。后者,更為狹窄局促,更少人問津,更欠缺鼓噪人心的力道,但它更為迷人,更有它本身代代傳遞著的,縱使時光荏苒仍不容許消耗的激情。在“黑匣子”里,在一個社會與人心的邊緣地帶上,在一個心靈敞開無所忌憚的世界里,趙武想要探找到更多的東西。
術業有專攻,讀完本科的趙武留校深造,繼續念了電視導演方面的研究生,此后的教學與實踐,也就更多的偏向于電視了。但幼時的經歷,以及眼下的實際,又將趙武帶回了戲劇世界。
眼下,新的一代人,新的世相。當年那種懵懂已經驅散了,熱血也變得溫涼,年輕人的觸角開始內斂,自我成為核心——“我”的喜怒哀樂如此要緊,以至它們需要濃墨重彩地被彰顯出來,需要時時刻刻地被惦念與關照。然而,“我”的感受雖然如此磅礴,“我”的力量竟仍舊渺小柔弱啊。無力的感覺,從四面八方襲來,關于升學、就業、婚姻、買房、生子、升遷……“我”疲于奔命,“我”喪失自我。
絕對有不在少數的人,被這局面困住,不曉得如何超脫;也有那么多的人,似乎超然了,好像已經贏得了一些成功,可仍然擺脫不掉一層又一層的束縛,無力再無力……就這樣,“我”學習趨利避害,“我”喜歡“笑”,愛上喜劇,忘乎所以地追求刺激,尋找歡欣的一瞬一息。“我”不能夠施力啊,那么,“我”就逃避吧,“我”就到那個更安全的,卻也更無意義的,更缺少慰藉的地方去。
但是,縱使這一切的“無奈”都無法脫卸,戲劇的世界仍舊是一個底線,一個心靈堅實的堡壘。趙武就要找到那個堡壘,那個在戲劇誕生之初,就一直在釋放著能量,給予人們以心靈提點與照顧的堡壘。在那里,趙武要讓自己獲得安頓,更讓周遭的人領會或者觀察到一些東西——在面對一些無法擺脫的不妙處境時,人可以拿著什么樣的姿態去面對——并非面對他者,而是去面對自己。
因而今年七月間,趙武協同同為上戲教授的劇本翻譯家范益松,推出了一臺與眼下常見的舞臺作品有所區別的戲——根據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美國作家歐內斯特?蓋恩斯(Ernest James Gaines)的小說改變的話劇《生死一課》(A Lesson before Dying)。這是趙武回歸舞臺的第一步,也是“人文主義戲劇”排演計劃的第一步,不久以后,趙武的團隊還將陸續拿出幾出同樣意涵深遠的好戲。
《生死一課》的情節并不復雜:上世紀四十年代的美國南部,黑人的地位仍顯尷尬。一個叫做杰斐遜的黑人青年于無意間卷入了一次命案,陪審團在并無證據的情況下便將那青年定位罪人。于是,“正義的”法律行駛起來——杰斐遜被判死刑,數月后執行。
當然,他是清白的。可是,為他辯護的律師不在這點上據理力爭,而是以黑人智能低下,“和豬幾乎是一類的”為理由,請求陪審團動點善念網開一面。這樣一來,在監牢之中的杰斐遜竟真如豬一樣地安排自己的剩余日子——他無奈地,無力地,等待著死亡地來臨。
他匍匐在地上,不愿與其養母交流。對不可免的死刑,他大概是不能理解的。他試著去說服自己:“自己是豬,自己該死”。他的養母不想讓兒子這樣赴死,便請來了中學教員格蘭特,一個正在籌劃去往北方,“逃離”家鄉的人。她請求格蘭特為杰斐遜上“最后一課”,告訴后者應該“如何做人,人又應該如何赴死”。格蘭特的工作在并不情愿的前提下開始。待到他的工作不得不結束之時,他的確不辱使命——他使得杰斐遜有了赴死的勇氣,卻也因此對自己的生活有了重新地審查——想要逃避的格蘭特,選擇了留下來,留在南方,繼續當教員,去用行動,迎接先前不愿意去接受,也不情愿去創造的人生價值。
在格蘭特地“幫助”下,也在神父地禱告中,以及在養母地觀照下,杰斐遜實踐了人之為人的尊嚴——他獨自走到了電椅跟前,在不公正的世界中,在尚且懵懂的心靈內,釋放出了無法不令人垂淚的生命光芒,即便那光是如此朦朧,即將被吹熄……
趙武將這一線光芒放大,使之成為了全劇里面的價值核心,且圍繞它,回應了有關“生命尊嚴”的大題目。對于劇本本身,趙武也做了幾番微調。一些同這兒有關的話語,在靈光一閃中被添加到劇本里。一些角色的功能被強化,使得角色心態地轉變更顯合理……在引介國外戲劇的過程中,做些調整,形成聚焦式的表現,可在確保不折損戲之原味的基礎上,使戲與社會情境更為調和。
戲劇的題中之意,并非提供浮泛的嬉笑、制造情緒上的動蕩。它要探照生命中更顯幽暗、更為深邃的一種面貌,它要表現之,凸顯之,探討之;它要對此發出詰問,在獨特的空間中,戲劇將一些思考顯影還原,也將社會生活中無法不面對,卻又有些難于周全表現的東西提供出來。觀者能從此類戲劇中得到什么樣的實實在在的好處,是個無法說清道明的題目,但戲劇本身給予人的力量,已經在不經意間,于觀者、演者、導者的身上烙下了印記。
是的,它在我們的身上留下印記,也給予趙武新的起點,為其后續的“人文主義”戲劇的實踐開啟方向。
趙武,這位曾經的習武者;曾在舞臺內外度過其熱血時代的人;自小對電影著迷,又正為電視出力的人;試圖將周遭的生活納入到其視線內,直面它們,也直面自己的人。現在,已在“人文主義”戲劇的領域內開始了他的實踐。
《首席ELITE》對話趙武
您在選擇劇目時,或者選擇創作題材時,有什么傾向嗎?是什么促使你選擇執導“人文主義”戲劇?
主要還是思想傾向,思想傾向是一種很主要的藝術選擇。想要做人文戲劇的做早原因是因為出現了很多不對勁的社會現象,比如一些老人跌倒攙扶被人誤解,還有孩子出車禍被漠視,我覺得我們的人格尊嚴好像出了點問題,我們對人生的定義、對生命的一種認識觀念都有點扭曲了。
上海戲劇學院還是比較以藝術追求為己任的學府,所以我們有一小部分教授就在聊這樣的一些問題,因為上海的戲劇市場化比較明顯,整個中國都在走市場化的路線,有多少人能夠關注到人格尊嚴的問題?現在電影也有在做這方面的,但是電影本身就是商業化的,所以似乎只有戲劇能在這方面有所發揮。如果需要原創劇本的話,時間肯定來不及,我們希望在當下人格尊嚴觀念極度匱乏不健全的情況下,及時地推出一些作品。在這種情況下,我們的專業團隊中正好有一位劇作翻譯家,我請他過來幫忙。他問需要什么樣風格的劇本,我們說要嚴肅的,我們不是搞喜劇,也不是想搞悲劇,就是要選擇在人格尊嚴和人性方面有足夠的思考,有力的作品,高文化的作品。然后,他就給我做了推薦,我就在閱讀中選出了幾個不錯的劇本,于是,就有了一個初步的系列,然后就有了“人文主義”系列經典戲劇。
“人文主義”戲劇和眼下的商業戲劇在主題上很不一樣,這樣的嚴肅戲劇,在市場運作上有沒有遇到什么麻煩?
現實的問題是怎么去融資,誰來給我們這個文化行為做資助,怎么讓我們這個項目成功,我就想了個口號——“為我們的人格尊嚴保險”,呼吁人人都有義務在每一張戲票里為自己買一份“保險”,這樣我們就希望一些保險公司能為我們做一些資助,后來還是沒走通這條路。后來就商量,先試探性地去做,先把這個思想推出去。其次就是文化風格上的定位,以及觀眾是否會買賬的問題。像現在上海的戲劇舞臺上更多的是以市場為主導,多見商業劇,商業化電影,缺少有思想力度的作品。我想,人們會愿意帶著精神思考走進舞臺的。其實思考本身也是一種快樂,只是在于你會不會思考、能不能分享思考的快樂。
這樣說來,你的選擇是比較小眾的。
不敢說很大眾。小眾是我們的起點,但如果這個觀念推廣地好的話,就會帶動整個社會文化群體去推行。我們在做的是“文化公益”的事情,可能會遇到得不到商業市場的認可的現實障礙。但,至少在精神需求層面,這件事情是極其有意義的。我們做過市場調查,發現現在的市場上缺少這個東西,但是,我們也不是唯一在做這類嘗試的。北京比較活躍,北京整個文化氛圍更加濃烈,包容量也更大。上海就比較偏重于經濟一些。所以我就覺得,必須在上海做一些嘗試。我還是相信這樣的思想取向的作品,是我們當下思想界應該要引起重視的,所以我們就把它訴諸于行動。
接下來打算如何推進“人文戲劇”計劃?《生死一刻》以后,還會繼續推出四部戲,都是關于人格尊嚴的。有講述二戰時期納粹統治下的畢加索的,講他作為一個藝術大師,怎么面對強權,這部可看性很強。還有一個是講南美集權時期對人理性的破壞的,講述在被強權侵害多年之后,一種人格捍衛的意識覺醒了,也訴諸于行動了。我們接下來去要做的戲,名字字取材是舒伯特爾一首曲子,叫《死神與少女》,講的就是畢加索與納粹文化部的一個女官員的一些心理斗爭。
個人有經歷過人格尊嚴方面的故事嗎?
作為一個中國人,在生活中會遇到很多很多這方面的事。比如說,因為某些事受些小小的委屈啊、因為某種特色體質會遇到不一樣的眼光啊,外地人來到上因為地域文化上的差異受到排斥啊,還有一些貧富差距啊,權利分配不平衡啊,甚至性別差異引發的歧視。當然,我想國家對于這些問題,都會及時提成一些應對措施,比如,要對適婚年齡人群提供一些應有的權利,但即使這樣做,問題總還是有的,我們生活中會碰到很多這種事情。
在《生死一課》的執導過程中,怎么平衡理性跟感性之間的關系?
用藝術形象來演繹一段不公平的故事,比用文字來表現更加直觀。我們在實際處理時,會做一些聯想。比如《生死一課》里面提到的關于白人對黑人的歧視,這是一個感性的問題,我們就會對此做一些思考,把它與其他的現實聯系起來,這樣,我們就會看到黑人被歧視并不是一個單純的感性問題,像貧富問題、社會地位問題,比如官員與非官員之間的區別,都會引發歧視,實際上,一旦有了區別,往往就會產生某種歧義,在歧義的基礎上產生的觀點,就會強化先前的認知,讓歧視更進一層。我們常會去做類似的思考。
為什么您選擇的劇本都是國外的?
在原創劇本方面,大家的創作取向還是有取舍的。其實越過國界看,國外還是有很多精品的文學藝術創作,題材也是很豐富的,我們其實是可以選取更好的作品來傳播給國內的觀眾,讓大家共享這種文化成果。我想這個做法挺好的,也是比較合適的。其實,藝術創作就是一個適合不適合的問題,有了好的,適合的作品,可以由大家共同分享。
會碰到較大的文化差異嗎?
肯定會遇到,這就要求我們導演按照當下的一些具體情況來做處理,稍微改動一下,比如這部戲里面的一些細節,他可能在主題定位上面跟我們的有些不一樣,因為他更多的還是局限在黑人和白人之間,那我們其實是淡化了這一塊,我們更多的強調一個生命在一個瀕臨精神絕望的情況下如何在擁有愛的社會環境下,使得他能面對困難,戰勝精神危機。這出戲除了本身具有的文化內涵,還可以看作是一出征服精神絕望的戲。通過種種愛的力量,來使得有這樣的,精神上的絕望的人去征服它、戰勝它!精神絕望有很多種,戲中的主人公,當然是被錯判為死刑犯了,但我們在生活中,還有更多的受冤屈、受不公平對待的人群,這樣看,這出戲就有現實的力度了。
怎么定位自己的方向?
我是長期處于一個創作前沿的,雖然我的身份是戲劇教授,但實際上我教的不是理論知識,而是創造與實踐,因為我本身是教影視導演的,每天都和創造打交道,而且要指導學生創造這樣,自己也就要有一定的創造經歷來保持你的創作精力和創作活躍度。戲劇是我創作領域的比較重要的一塊,因為戲劇可以讓我更多地去選題,接觸演員——我們吸納了很多人才,然后團結他們,說服他們。當然,目前來說,影視這方面仍然是我比較看重的一部分,包括電影、微電影還有電視劇。電視劇方面目前來說可能還要暫緩一點,目前,基本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戲劇上面,可以說是拯救慢慢消失的嚴肅戲劇市場吧。當你在拯救的同時你也在圓自己的一個夢,這個夢肯定是人類最理想的夢——拯救是我們人類自我完善的過程,如果我們每個人都能有“拯救”的這樣一個追求,我覺得人性文化都是美好的。但在一般情況下,我會說,我是在做一件我最喜歡的事情,我熱愛我的事業。
話劇市場現在可謂是百花齊放,特別現在大家都傾向于話劇,可能這跟我們慢慢開放的文化市場有關系。現在大家都跟風地去排一些詼諧幽默的搞笑劇,笑完之后沒有留下任何東西。當然我們沒有資格去過度評論別人,我們要做的就是一些大家越來越淡化、越來越模糊的東西,去喚醒當下人們的良知,這就是我們的一種精神追求,人總要有自己的理想,沒有任何理由。我要給上海奉獻一個重口味的戲劇,戲是很凝重的,表演是很用力的,讓你看完后不是特別輕松的。
怎么樣讓戲劇的口味重起來?
這就是一個閱歷、資歷、知識儲備等等方面的共同作用了,或者說,得依靠一種審美功力。你活在當下,自覺得去做一些公益的事,于大眾有益的,我們上有老下有小,我們不能讓每個孩子都去看一些商業性的劇,我們應該要讓大家知道曾經發生過什么,新娛樂采訪時問我為什么選擇沉重的題材的時候,我回答說“歷史有時候是重復的”。曾經也發生過類似人格不受尊重的事情,現在也有這種情況,我沒有任何的,對當下刻意地去批評的意思,只要有人類存在,肯定會有各種各樣不公平的事情發生,只不過是平衡的問題。那么平衡不好的時候,我們就要用藝術的手段去協調好。
平時會有一些什么愛好?
比較喜歡攝影,我有個外號叫“數碼狂人”,一般是社會寫真,靜態攝影,捕捉生活中的瞬間,積累一點創作素材。創作是無時不在的,比如一段時間比較流行自拍,于是我就想了一個故事叫《自拍》,自拍是人對自我尊嚴的一個充分的再次肯定。也拍過一些微電影,給上海武警總隊拍過一個軍旅題材的短片,然后在全國拿了二等獎;寫作也是我的愛好,雖然不是專業編劇,但一直都在做一些創作,我認為作為一個導演,編劇是必備的一門職業技術。
攝影、微電影、話劇間會有些關聯嗎?我的話劇里會有一些電影的感覺,但是電影里面不會有話劇的影子,因為電影還是需要比較流暢的,但是話劇是比較古老的藝術門類。所以,我會把一些新鮮的元素運用到話劇里面,但不會把一些話劇比較古老的元素運用到電影里面去。當然,不是說不可以運用。這部話劇我就比較重視整部劇的流暢度,視聽效果要好。我用做電影的錄音室來做,我其實已經加入了電影制作團隊來做這個話劇。在制作電影的時候各方面都要求都是很高的,比如說鐵門的聲音,他是經過很多音效的合成,不是單純的一個鐵門的聲音,有厚重感、空間感,因為電影是藝術與技術的結晶,戲劇只是一個人力的結合,但畢竟是一個久遠的農耕文明產生的一個源遠流長的文化產物,而電影則是靠先進的技術來完善的,想好萊塢的音樂劇都很棒,他都是很多方面的結合。
您有沒有特別欣賞的導演?
比較欣賞瑞典的一個導演,叫伯格曼,他的經歷跟我很相似。他是瑞典皇家劇院的戲劇導演,同時也拍攝了很多很棒的電影,我從學生時代就把他作為一個楷模。
您有宗教信仰嗎?
我很早就入黨了,已經不去考慮信仰宗教。但是,把宗教作為一個文化事實來說,你還是要有所了解的,比如說基督教的教義,佛教的情懷,它們跟信仰其實并不是一回事。能夠形成信仰的觀念都有它的一定的價值,所以我是抱著這樣一種態度,對它加以尊重。如果說一個信仰對人類沒有太多裨益的話,它自然而然會被社會淘汰。作為一個知識分子,我們對這些還是要有一些取舍。我讀了很多關于死亡的書籍,讓我對死亡有所認知,其實死亡就是我們生命中的一個環節,有些人對死亡很恐懼,后來我發現對死亡其實沒必要恐懼的,在出生前你也不知道自己是一個什么形態,而死亡可能就是你另外一個身份的開始。現在,我對死亡就抱著一個很正常的態度。
有印象深刻的旅程嗎?
去拜謁伯格曼居住的小島,法國的小島。伯格曼居住的房子沒有什么特別的標志,而且島上沒多少人,他就逸居在那,我是專門去拜謁他的墓地和他的工作室的。可能瑞典那邊跟中國不太一樣,中國拍電影的人一定會引起很高的關注,而伯格曼呆過的小島上很空曠,沒什么人。我想在那種場景下,你思考的肯定更多的是關于人性的問題,這是地域形成的一種氣質、一種文化。這個在英國人丹納寫的《藝術哲學》里面就有特別到位的描述——什么樣的環境產生什么樣的文化、什么樣人、什么樣的氣質、什么樣的藝術家,這個是特別唯物主義的藝術哲學。我一般會要求學生們把丹納作為對藝術認知的啟蒙老師。
您從小就學習戲曲,現在還會去關注戲曲嗎?
我曾經也想重新去做戲曲,但可能也是一些協助行為,因為我以前的同班同學,他們做的戲都是精品,但演不了幾場,所以他們的收入不會太高,所以我就會想一些辦法能增加他們的演出場次、但又不通過那種鋪張浪費的方式。后來劇本弄出來了,但我要趕著寫書,所以就推薦給了另一個導演。這出戲是已經策劃好了的,叫《紅樓探春》,我當初發揮我們戲劇學院的優勢為,他們創造了這部戲,但是我沒有時間去排。我是希望他們可以到城鄉去演出,這樣他們可以有很好的收入。
您覺得戲劇可能步入社會底層嗎?
可能會增加一些底層的文化,讓底層的人多些關注,比如做一些民工題材的戲。但民工題材有兩種,一種是以宣傳的口徑做出來的,那種戲,民工是不會看的。反過來,像是東北的二人轉,如果稍微改良一下,各種各樣娛樂大眾的方式能夠被允許存在的話,他一定會有很多觀眾。所以,戲劇要是真想做到社會底層去,肯定需要具備一些底層文化的內容。一些文化層次不高的群體,他們在審美取向上可能只是停留在看一些電視劇的水平,如果讓他掏錢進劇場,可能就不太現實。
您的終極夢想是什么?
現在我越來越理性了,會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把你想表達的事情趁著還能去做的時候去把它做好,比較務實。會拍一些好的電影,這些電影不是商業大片,但一定不會失去他的商業性,接下來就是想去探討一些“人文主義”的東西。我做話劇的同時也想做一些嚴肅的,成本不是很高,但一定會有不錯地反響的電影,演員就會用話劇演員。另外,接下來還想要做的3D的話劇電影,就是用3D影像來呈現話劇,實現數字化的話劇。因為我跨越了話劇和影視界,所以應該可以做得到。這些都在計劃之中了。
比較欣賞哪方面的文學作品?
蠻多的,學習比較多的還是《復活》,俄羅斯文化是啟蒙的東西,而且引導你怎么去從事人生的旅途。中國當代也有很多很不錯的作家,像余華、遲子建、畢飛宇。
喜歡繪畫方面的作品嗎?
作為攝影藝術,對繪畫還是有一定的要求的,比較喜歡西洋畫,寫實有具體意向的作品。因為我少年時候比較喜歡戶外書法,因為比較有力度,現在比較喜歡看。
現在比較喜歡誰的字?
蘇東坡字里行間的氣魄很打動我,因為書法在臨帖的時候你是能感受到書法家的那種氣場,比如說顏體字,是有點肥肥的,從容的,而柳體字就有點英氣,蘇東坡真的是堅韌,歷經坎坷,不屈不饒。練字的這些年真的是有很多感悟,有時候你玩世不恭憤世嫉俗,自己都會感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