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好眼前路

魯先圣

我中學的語文老師從老家打電話來，讓我一定盡快回老家一趟，他的正在讀高中二年級的兒子突然輟學回家，堅決拒絕再返回學校，理由是要像現在的很多自由作家一樣，做自由作家，不再受制于學校的教育，不再擠高考的獨木橋了。

這位老師教了我三年，我了解他是一個很不愿意張口求人的人，他從老家打電話讓我回去，一定是事情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果然，當我走進距離我家并不遠的老師家的時候，看得出，他們父子之間的戰爭正在膠著狀態。老師的臉色十分難看，兒子的倔強也是不可調和。老師對我說：“寒窗十年，馬上就要修成正果了，突然間就回來了！”

“不考大學就不能成才嗎？世界上不是有很多大作家就沒有上過大學嗎？”兒子也振振有詞。我看到他的手里正拿著一本書，是一位當紅80后作家的暢銷書。

我與他開始了談話。他退學的理由很簡單：他認為在學校學那些枯燥的教科書純粹是耽誤生命，自己要盡快開始全日制的寫作，要早日出版一本書，成為一個自由作家。

談話持續了很久，我所有的理由他都不能接受。他甚至反問我：“你認為你成為作家是得益于大學教育嗎？”

“當然不是！”我如實說。“既然上大學并不是成為作家的必然條件，我為什么再耽誤時間呢？”他說。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我問他：“你知道活在當下這四個字的意思嗎？”

他很愕然。顯然我的問題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一直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確實難住了這個桀驁不馴的青年人。

我開始慢慢闡述我的觀點。活在當下，就是說一個人必須尊重現實，必須活得實際，不要讓自己總是沉浸在不切實際的幻想當中。我們是農民的兒子，父母希望我們能夠順利完成學業到大學深造，這就是我們當下最緊迫的任務。

成為一個自由作家的理想并沒有錯，但這不是一個高中生當下最緊迫的任務，那完全可以作為自己一生的追求。而且，考大學雖然不是成為一個作家的必然條件，但是如果能夠到大學深造，對于實現理想會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他一直在默默地聽我說話，一聲不吭。我想我也許說服了他。

回到我居住的城市，我一直在擔心著這個青年。老師沒有再打電話來，我想他也許重新返回了課堂，又開始了在知識王國的積累和探索。

其實，不僅僅是這個血氣方剛的青年學生，我們的生活中，又有多少人真正明白活在當下的含義？那些對自己的眼前狀態怨天尤人牢騷滿腹的人，那些總是在抱怨生活的人，那些在困境當中迷失了方向的人，不都是沒有真正領悟活在當下的內涵嗎？

人生的路上，失敗的一定是只會幻想的空談家。但是，活在當下并不是說安于現狀，而是說立足腳下，把眼前的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