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香小鎮(上)

又是那樣的自行車！

阿信想。

真的，最近這段時間，總是看到那樣的自行車：車把手、腳蹬、后架，甚至連車鈴都是橘黃色的。騎在上面的，是和阿信年齡相仿的女孩子。

這些騎橘黃色自行車的女孩子，一個個全都眼睛發光，吹著口哨，頭發在風中輕輕地飄蕩。是一群非常可愛的女孩子啊，阿信都忍不住想跟在后面追起來。可是，當阿信對班上的同學說起時，同學卻一臉驚訝：

“橘黃色的自行車？我怎么一次都沒有看見過呀！”

對媽媽說起，媽媽也說：

“是嗎？我沒看到啊！”

可阿信還是想：

會不會是最近這段時間，突然開始流行起橘黃色的自行車來了？會不會是女孩子之間，非常流行騎橘黃色的自行車去郊游了……

阿信頭一次看到橘黃色的自行車，是在秋天開始的日子。

是的，就是大約兩個星期之前。

那是一個天特別藍、特別高，刮著干爽的風，而且四下里還充溢著一種讓人想大哭一場的甜甜花香的黃昏。

啊啊啊，那是什么花的香味呢？阿信一邊想一邊走。阿信還清楚地記得，那是一種讓胸膛暖暖的、有點發癢的香味。一旦吸滿了胸膛，說不出什么地方就會一陣陣地酸楚，然后，藏在身體的什么地方的某一件樂器，突然地，就啜泣一般地奏響了。

從很小很小的時候起，就是這樣，到了秋天，一聞到這種香味，心底就會涌起一種小提琴啜泣聲般一樣的感受……

阿信想起來了，當他還是一個嬰兒的時候，就已經知道這種香味了。

“你好！”

這時，“嗖”的一聲，一輛自行車從阿信的左側超了過去。

是一輛橘黃色的自行車。騎在車上的，是一個頭發長長的女孩子。阿信一愣，呆呆地站住了。

那是誰呢……哦哦……是誰呢？

阿信還是沒有想出來是誰，橘黃色的自行車已經筆直地、筆直地向著太陽落山的方向飛馳而去了，變小了，消失了。身邊剩下來的，只是花的香味和女孩子吹的口哨聲。

打那以后，阿信一次又一次地看到了橘黃色的自行車。

有時候，一天會看到兩、三輛，而且，騎在橘黃色自行車上面的，必定是一個女孩子，當她們超過阿信的時候，就會招呼一聲：“你好！”于是，阿信的心頓時就充滿了那種花的香味。阿信真恨不得丟下書包，丟下手提袋，去追那些自行車了！

橘黃色的自行車一天比一天多了起來。

十天過去了，阿信在街角的郵筒前面，看到了三輛那樣的自行車。在派出所前面，校門口一帶，也都看見了。還看到一個女孩子把自行車停在鞋店櫥窗的前面，一只腳踏在地上，專心致志地朝玻璃里面張望。還看到一個女孩子，慌慌張張地從電話亭里沖出來，跳上了自行車。不管是哪一輛自行車，都對紅綠燈視而不見，向著一個方向飛馳而去。

“我好想要那家店里的紅鞋子啊！”

“我想吃葡萄蛋糕！”

“我想給風打一個電話，可我沒有10元錢的硬幣啊！”

阿信像是聽到了少女們的喃喃細語聲。

這天黃昏，阿信被家里打發騎自行車去買東西，當聽到長頭發的女孩子們沖他喊“你好”，并且超過了他時，他想，今天我一定要跟上你們！

“等等！去那里啊？”

阿信拼命地騎起自行車來。

“喂，你們去哪里啊？”

可是，女孩子們連頭也不回，她們那薄薄的羽毛一樣的裙子，在風中擺動著，漸漸地遠去了。

等反應過來，又有一輛橘黃色的自行車從阿信邊上超了過去。女孩子“咝”地一聲，吹起了口哨。

哼！

阿信用力蹬起腳蹬子來了。

我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在交叉路口，又有一輛橘黃色的自行車從邊上輕盈地閃了出來，和阿信排到了一起。走了沒多久，又從小巷里閃出一輛，接著又一輛……

哇……阿信眼花繚亂了。今天這是怎么啦？一次涌出這么多的自行車來——

是的，當阿信緩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被一大群橘黃色的自行車包圍住了。橘黃色的車座，橘黃色的把手，橘黃色的后架，就連輪胎和鏈條都是橘黃色的！這些無論什么地方都是橘黃色的自行車，簡直就像一大群橘黃的蜻蜓，向著一個相同的方向飛去。

阿信的心猛地顫抖了一下。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阿信的心中突然充滿了那種悲喜交集的小提琴的啜泣聲，阿信不由得閉上了眼睛。這時，他身邊的一個女孩子對他耳語道：

“和我們一起去嗎？”

阿信睜開眼睛，看著女孩子的臉，“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女孩子胖乎乎的、白白的，像是不知在什么時候、什么地方見到過的小人偶。但是，一旦阿信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立刻就想不起來她長的是一張什么樣的臉了。

（下期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