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了米開朗基羅,誰還堅持用手工繪制巨幅海報?”拜訪世界各地的紀錄片《The Sign Painter(標識手繪師)》意味深長的開場白令觀者陷入了沉思。
但在舊金山街頭,你會驚訝于被工業化吞噬的今天,商業區里大多數新潮服飾店或餐廳依然以手繪招牌、手繪看板或手繪櫥窗裝飾做為門臉,以突顯出店家的個性,而這也成為一道獨特的風景。實際上,一些喜歡手工制作標識的客戶仍有需求,他們讓一群手繪工匠們靠老式的工藝在今天依然有生存的空間,盡管已十分狹小。位于舊金山索瑪街道的New Bohemia Signs工作室就是其一。
上一次見手繪招牌是何時
“會有人前來嗎?我們是不是在自娛自樂?”New Bohemia Signs的老板Damon Styer(達蒙·斯太爾)正在Peek Gallery(匹克畫廊)舉辦一場手繪標識藝術展,160幅作品以醒目、直接的字眼Genuine(純正)、Authentic(真實)、Real Life(現實生活)及Realness(實事求是)為設計主角,提出對傳統與新潮的思索。盡管從事手繪標識行業十余年之久,但他依然對社會的接受度感到擔心和疑惑。
試想一下,上一次見手繪招牌是何時?無論在世界哪個地方,出現在人們眼前的總是由鐳射印刷或電腦制作的招牌、店名,用筆刷、油漆和雙手繪制的招牌幾乎被完全取代。“它們沒有靈魂,是視覺藝術的恥辱,因為標識的絕大部分美感取決于文字的設計,鐳射字只有功能取向,它們的藝術價值被忽略了。”于是,Styer集結9位手繪標識藝術家的作品開啟了這場手繪藝術之旅,用傳統工藝探討何謂“真實”?
Styer以前是位根雕貿易商,后來在New Bohemia Signs學習繪制和截線等文字設計技法,雖然工作時間延長了,但這是他想要的生活,能接觸到手繪藝術的靈魂。他不僅親自手繪,還收集古老的手繪招牌,從中獲取靈感和分析手繪藝術的歷史發展。紀錄片《The Sign Painter》拍到哪兒,他就會努力和不同地方的手繪師取得聯系,讓大家不再散落各地,壯大手繪標識的群體。Styer說:“手繪標識的魅力在呼喚我,也是我唯一努力的動力。”
但Styer 也認為,有天傳統標識的制作方法可能會消失,但他仍很高興如今有越來越多的年輕藝術家投入這項產業,讓傳統手繪回歸現代商業潮流。就像藝術展上第一天,9位藝術家的作品被銷售過半,是Styer沒有料想到的。
讓傳統手繪耳目一新
在頭腦中搜索見過的手繪標識,除了明黃或紅色外,只記得褪色和脫落的陳舊之感,但這群手繪師的作品,卻令人耳目一新。
Styer正在設計附近一家餐館的標識,為了制造出與眾不同的意大利風格,他參考了意大利面食的包裝盒子、橄欖油壺和意大利苦杏酒罐的元素,盡顯古老的鄉村氣息。外面的標識則是將23K黃金、雜色銅和人造白金結合,采用背面繪制玻璃標識技藝。這項技藝,就是New Bohemia Signs傳承多年的手繪玻璃鍍金技藝。
盡管這群手繪師的數量屈指可數,但每一位都有自己獨特的技法或風格,甚至是各自喜歡的字母。Bob Behounek是兩兄弟開的手繪工作室,他們擅長懷舊風,無論是工作室還是工具箱,甚至每一筆落點處都透著哀怨的過去;33歲的Candice Obayashi的拿手活兒是看似漫不經心的字體,尤其是字母“R”已成為她的“招牌”;而設計師Aaron Cruse則喜歡帶尾巴的字母;Corinne Matesich喜歡用油墨和碎鉛筆尖手繪,她總能找準“M”和“N”急轉彎的最佳位置;Heather Hardison則專攻手繪信件,一張張單調的信紙被細心地描上一角,便覺這仿若是世間最美……
這群三四十歲的年輕藝術家,用傳統的手繪技藝結合新鮮的風格改變著手繪標識在記憶中的模樣,努力著讓它不成為工業時代的犧牲品,于是在舊金山街頭,我們看到這些蔓延在城市大街小巷、傳遞精致與獨特的手繪標識。

妥協的力量
也有人問:“手繪標識是否就一定代表‘純正’,怎樣才是原汁原味的手繪標識?”因為幾乎每一個手繪師都遇到客戶拿著電腦設計好的數碼圖案,讓他們照著“手繪”。那手繪標識蘊含的原創精神還能被展現嗎?
以前為了增強靈感,手繪師通常會參考藝術設計圖表《早期廣告藝術》,鐘情于復雜細節的創意和素材,但最近他們開始向電腦妥協了,“我們的工作量增長了很多,我幾乎不能自己進行設計和制作,有時間也是將關于文字和圖表的所有知識都傳授給徒弟們。我們的精力不能比擬噴繪機、設計軟件等新的標識制作設備和材料,它們甚至不會造成一丁點手工會出現的小偏差,但是,手繪過程卻是把人文的情感融入到標識系統中去,是現代工具所不能做到的。”畢竟,手繪蘊含著機器沒有的藝術情感,就像走在舊金山街頭,那些看似機器生產般精細的手繪標識和手繪櫥窗,卻始終透著一股道不出的細膩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