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虎高原》畫于1989年,這是吳冠中最有里程碑意義的一件作品,因為在此件作品之后,他的畫風有所改變。吳冠中于1989年10月赴李家山后,寫道:“我在山西有一個重要發現——臨縣磧口李家山村。這里從外面看像一座荒涼的漢墓,一進去是很古老很講究的窯洞,古村相對封閉,像與世隔絕的桃花源。這樣的村莊,這樣的房子,走遍全世界都難再找到!” 此后,他的畫風有所變化,在一批反映黃土高原的作品中多用粗線,自成一種意境。
吳冠中在黃土高原寫生時看到 “黃土高原山土被雨水沖擊,滿山皆溝壑”,覺得那一道一道的溝壑,很像老虎身上黃黑相間的斑紋,聯想到高原的 “山形似巨大動物,或伏或臥或昂首或回顧,溝壑隨之”,就像“壯觀的虎群”,而后想到這些虎群,“千萬年來孕育了炎黃子孫”,遂引起創作《老虎高原》的沖動和激情。
畫家將老虎與高原組合在一起,天馬行空、視角獨特。畫家用老虎與高原的相通之處,去描繪高原的色調、脈絡,用鮮活的生命來展示,使之更加生動、形象,民族血脈的聯想,為其賦予了更深邃的意境。
《老虎高原》描繪的是典型的黃土高原地帶的面貌。綿延不絕的黃土山脈,是哺育一代又一代人的糧倉,是未開采的金礦,予人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價值永恒。它給予觀者刻骨銘心的感受,想用心來抒發對它不盡的贊美。黃土高原色調單純、統一,是那種讓人過目難忘的土黃色,讓人感受到它那閱盡世態變化的滄桑與粗獷。山體的脈絡走向迂回曲折,或伏或騰;遍體溝壑縱橫,如刀劈斧鑿,承受著經年累月的日曬雨淋。它是敦實、厚重的,散發著濃烈的粗獷之風。站在它的面前盡情觀賞時,會有一種此時無聲勝有聲的心境,莫名的激動與欣喜。大自然用畫筆簡單地運用黃色涂抹這塊土地,并在陽光的投影下形成濃黑的筆觸,繪就出藏龍臥虎的壯麗畫卷。
吳冠中作風景畫往往是先有形式,先發現具有形象特色的對象,再考慮其在特定環境中的意境。好比先找到有才能的演員,再根據其才能特點編寫劇本。而面對黃土高原之美,畫家極力尋求一種形式,使其淋漓盡致地揮灑出黃土高原的完美畫卷。面對如此開闊的視野,浩渺的空間,寓多變于重疊的結構,要想將其很好地組織納入畫面中不是易事。畫家從素描到墨彩,從嚴謹到奔放,從各個方面進行切入,深入觀察及思考,終于發現黃土高原從宏觀上來看就是拓展了的老虎之群。曲折的脈絡、陡峭縱橫的溝壑猶如伏臥著的無數猛虎,有的正在酣睡,安詳寧和;有的即將躍起,氣勢凜然;有的昂首前行,從容矯健。好像黃土高原就是一群姿態各異的老虎組成。老虎的黃黑條形紋身無疑暗合了黃土高原的色調與紋路,簡單卻讓人印象深刻,老虎的各種形態表現出黃土高原獨有的地貌特征,明了而又生動形象。
吳冠中善于從自然事物中抽出某些形式,并且聯系生活中的素材和感受進行創作,強調作品中的感情能夠傳達給人們進行交流。《老虎高原》中畫家擷取虎的各個方面的形象特點,以夸張的特色因素來構成畫面,并用虎這一形象語言,簡潔地表明心中對黃土高原的贊美。用虎來表現黃土高原的風貌,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也淋漓盡致地傳達出人們對于黃土高原的強烈感受。
宣紙上最強有力的表現手段是黑與白、點與線;其次是利用朦朧效果表現虛境。當需要發揮色塊與色塊的強烈對比及微妙的和諧色來表現時,宣紙就顯得很柔弱。彩色落到宣紙上立即擴散、淡化,效果易輕浮,油畫表現中色相、明度等等的復雜變化難于往宣紙上移植。但可從油畫做減法,壓縮其明度,概括其色層,為了保持半透明紙質之風度。對于鮮艷之色、濃重之色,盡量緊縮其面積,濃縮其層次,我對此往往采用鑲嵌手法。一般習慣,為避免色之浮,常依賴于墨,或少用色,色彩在宣紙上也就慢慢放棄了自己的權益。
這晉西高原基本是色調類似的黃土所構成,塊面如劈。橢圓狀的窯洞調和了土塊之弧形。形的類似與和諧便于線之造型處理,但色相和明度的接近則非宣紙水墨之所長,我竭力在色相和明度中做減法,減到使其最淺色接近白紙,等于白紙。在這淺色基礎上突出了烏黑的窯洞門窗。門窗是眼睛,被土坡半遮掩了眼睛只見其上眼瞼,那是秋波。是單純的黃土高原上的那些窺人的大眼睛以及躲躲閃閃的秋波吸引了畫家吧,畫家并非只緣眼的青睞而陶醉,更重視的是高原與窯洞的身段之美:樸素、端莊、濃重的鄉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