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教過的最不用功的孩子。聽別的學生說,上初中時,他就轉了好幾次學,要么因為成績不好,要么因為逃課,或者就是打架斗毆。中考時沒考上高中,家長就托關系將他轉到了我所在的職業高中。
來了之后,他依舊我行我素,不僅公然在課堂上揪女生的辮子,和其他男生打鬧,還把紙條來回傳。為了不影響其他學生,耽誤上課時間,很多次我都裝作沒看見,心想這樣的學生就由他自生自滅吧。
可是有一次,我實在忍無可忍了。那次是期中考試,別人都在認真做題,他竟然在低頭看書。剛開始我以為他在抄書,誰知,他竟然連頭都沒有抬。我走到他跟前,問他看的什么書。他斜睨(nì)了我一眼說:“《神雕俠侶》,金庸的。”我很生氣地說:“考試的時候你居然看小說,拿出來!”他遞給我,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我覺得自己受到輕視,作為老師的尊嚴受到玷(diàn)污,心里氣憤極了,拿起那本書,一頁頁地撕起來。那本書實在太厚,最后累得實在撕不動了,就直接順著窗戶扔到了外邊。全班人也不做題了,驚訝地看著我。這時,他站起來說:“你賠我的書。”我說:“我憑什么賠你?你考試時看這種垃圾小說,根據考場制度,我想怎么處理都行!”他蔑視地笑了,說:“我聲明兩點,第一,考場制度我剛才聽了,沒有說不允許看小說;第二,《神雕俠侶》不是垃圾小說,書中情節的描寫、人物性格的刻畫和古典文化的運用,是當代其他小說無法企及的。它不僅僅是一部武俠小說,還是一部問題少年的成長史,有很多關于青春和時代的鮮明記憶。”直到那時,我才發現,相比同齡人,他更成熟,最重要的是,他有自己的想法和見解。我連忙翻閱考試制度,確實沒有“不允許看小說”的條款。我不再理他,走了出去,站在走廊上看著遠處飄逸的白云出神。學生們都不敢吭聲,以為我已經憤怒了。其實,我沒有生氣,而是在思索著他剛才說的話。不知過了多久,班長將卷子收好放在我面前。
再上他們班的課,已經是三天以后了。我走到講臺上,面對學生們說:“上課之前,我要向任志明同學公開道歉,我不該當眾撕毀他的書。今天,我要還給他一本新的《神雕俠侶》。還有,我個人也非常喜歡這本書,并且同意他的觀點,《神雕俠侶》是一本優秀的小說。每個人都有追求自己理想的權利,而任何人都不應該阻止這種對理想的追求。希望每個同學都能夠像任志明同學那樣獨立思考,有自己的主見。”聽了我的一番話,全班學生驚呆了,而任志明,明顯很激動,眼角含著淚花,上課時也老實了許多。從此以后,在我的課上,他就再也沒有搗亂過。
教師節那天,任志明——這個我心目中的壞孩子,買了一束康乃馨送給我。他的賀卡上寫道:王老師,沒有老師跟我道過歉,您是第一個;也沒有老師向我說過那樣的話,您是第一個。我一定不會辜(ɡū)負您的期望,朝著自己的目標勇敢前進。后來,他考上了大學。
我很欣慰,能夠用另一種方式教育學生。同時,我也明白了一個道理:每個學生是不盡相同的,我們不能老是用同一種教育模式生搬硬套。教育,應加以區分,加以甄(zhēn)別;教師,一定要懂得因材施教。正是這個“壞孩子”改變了我的看法,我也應該感謝他。
(選自《科教新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