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號的印記

當年北京女大學生趙婧天站在新華門前，她上書中央，要求將中南海新華門標語“戰無不勝的毛澤東思想萬歲！”換成具時代精神的內容。此事一出，在當時引起了很大的熱議。

詞典上講標語是“用簡短的文字寫出的有宣傳鼓動作用的口號”，所以標語也即口號。說起口號，恐怕沒有哪個國家比中國的口號更多。新中國以來的60年，每一個時代都不缺乏口號的“代言”。

時代性

口號具有時代特點是不可否認的，每個時代都有其專屬的口號。文章開頭提到的那位女學生對新華門的口號提出異議，從口號符合時代特征上來講，是沒有錯的。但是中國畢竟是個講政治的國家，忽略這個因素是不行的。其實，新中國60年來，口號的時代感還是相當明晰的。

在中鐵十八局集團工作的伍振寫過一篇《舌尖上的“標語文化”》，里面就談到了在鐵路沿線上，工地墻上、彩門上會有林林總總的標語。從“尋夢圣地今圓夢，落實科學發展觀勇爭先”到“精品讓大地生輝，環保讓藍天深遠” 各種口號各種內容的標語“百花齊放”。筆者聯系到伍振，問他是如何想到寫，關于標語文化的。他告訴筆者，從標語的變遷中，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到時代的變遷。并且標語口號，具有言簡意賅、準確貼切、生動形象、朗朗上口等語言特點。時期分段也很明顯，根據口號的涵蓋內容，大致可以分為抗戰階段、文化大革命階段、改革開放階段和新世紀建設階段。

標語口號有強烈的時效性，它是時代的標簽，是時代精神的濃縮，列寧在《論口號》一文中指出：“每一個口號都應當根據一定的政治局勢的整體特點提出?！币虼耸裁礃拥臅r代喊什么樣的口號，張貼什么樣的標語，都決定于時代的需要。

“文化大革命”時期階級斗爭的口號鋪天蓋地，從“階級斗爭要年年講講、月月講、天天講”到“橫掃一切牛鬼蛇神”，中國在“革命無罪”“造反有理”等口號聲中經歷了一場浩劫。

到了改革開放的新時期，“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堅持四項基本原則，堅持改革開放”成為了社會的主旋律，“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發展才是硬道理”成為了時代的最強音。

邁入21世紀，強調“以人為本”，積極“構建和諧社會”則體現了更多的人文關懷。

隨著時代的變遷，口號的橫向延展顯示出了其時代特性。

指導性

口號的橫向發展，具有時代風向標作用。那么在每段時期內，口號從上到下的縱向傳播也頗具中國特色。

伍振通過多年來對口號的總結，也發現了這樣的規律，他告訴筆者，口號一般是結合當時的目標任務或者國家政策制定的。頂層一般是國家政策的縮寫，地方是結合實際情況，傳達上級指示，民間的就是比較直白，樸實，但也是貫徹國家的指示。

由此可見，中國的口號標語在傳播上，是以政策推廣的形式進行的。國家為了推行重要的方針政策，下面組織機構總要擬定一些相關的標語，來配合政策方針的推廣，希望受眾能理解政策內容并采取行動。

就現在備受國人議論的計劃生育和養老問題來舉例，20世紀80年代初中國剛剛滿身疲憊地從文化大革命里走出來，經濟幾乎衰竭。僧多粥少是當時的社會狀況，土地、糧食、各種資源十分有限，人口太多的話，國家不堪重負，所以政府決定實行計劃生育。并且當時職工的養老金都是由雇主單方面繳費，而雇主主要就是國有企業，國有企業又是國家行政機關的附屬品，等于是國家間接兜底，所以說到底，這是一種“企業/國家保險”模式。所以有關部門根據當時的基本國策提出了，“計劃生育好，政府來養老”的口號。

到了90年代，中國推行市場經濟，企業要進行投入產出核算、提高競爭力，就要剝除冗員、輕裝上陣，要建立社會保險制度，于是統賬結合的養老制度成為既定政策?？谔栆沧匀欢坏馗臑椤坝媱澤?，政府幫養老”。

21世紀以來中國經濟持續高速發展，但是在社保帳戶里，絕大部分賬戶還是空的，制度的預定目標難以實現。到現在我們仍有2.25萬億的空賬，要填平這個數字，錢從哪來？所以在政策思想上，強調要發展多渠道養老方式。于是新世紀的口號改為“養老不能靠政府！”

最近根據養老出現的這些財務壓力，官方提出推遲退休年齡，雖然在社會上引起爭議，但是一些地方仍然識時務地推出相應的口號“推遲退休好，自己來養老”。

從“計劃生育好，政府來養老”到“計劃生育好，政府幫養老”；再從“養老不能靠政府！”，到現在的“推遲退休好，自己來養老”。可見，每個時期的口號無不承載著政策推廣的任務。

不過細想起來，口號本來就屬于意識形態的內容，那作為意識形態就是要反映是社會的經濟基礎和政治制度。理論上講是這樣的，不過中國式口號完全作為政治宣傳工具，用口號去指導民眾的行為思想，其功利色彩確實濃了些。

消解性

標語口號有著強烈的中國特色，上至廟堂、下達江湖，說不出幾句標語口號的國人簡直無幾?？梢哉f，標語口號既是“治國平天下”的工具，比如上文提到的政策指導；但又滲透到平民生活的方方面面，所以也可是“齊家”，或者再通俗點就是“娛樂”，就這一點看，在一定程度上是對政策型口號的一種消解。

朱自清先生說過：“標語口號既然多而且濫，就不免落套子，就不免公式化，因此讓人們覺得沒分量，不值錢”。老百姓既然對于口號司空見慣，便自然用戲謔的手法把他演義成民間的口號。

特別是現在，老百姓可以用多種渠道表達自己的見解，不會再像過去那樣只是一味接受自上而來的口號。他們用自己的方式去表達意思，特別是通過網絡，進行各種文化消解活動。就上文提到的計劃生育與養老體制的口號，有人就在網上就發出了這樣追問，那么再過十年，會喊什么？立刻有網友回答：再老也得養政府！老不死為了養政府。把曾經極為嚴肅的口號，化為引人一笑的小段子。

這樣的形式以“顛覆”為核心，旨在打破傳統意義上的意識表達，在意識的“破”與“立”上拉鋸，也必然在未來相當長的時間內，反復往返。我們已經半推半就地卷入一場躁動而喧嘩的文化消解的運動中來，老百姓自我表達的需要日益凸現和放大。

由此看來，中國的口號既保持著“廟堂”的莊嚴，又帶有著“草根”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