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有猛虎，細嗅薔薇

“我心有猛虎，細嗅薔薇。”這是一位外國詩人的一句詩歌。我第一次知道這句話，是在一本叫做《陳二狗的妖孽人生》的小說里。第一次見，便被這句話俘虜。但是無論是在生活中，還是在任何形式的藝術里，我都找不到一個形象，來和這句話搭調。現在有了，當我看完李安的《少年派的奇幻漂流》，我知道就是它了。

一人，一虎，一海，一救生艇，如果還有的話，就是一小筏子。這是典型的海難場景，事實上也是。不同的是，這位叫做派的少年，除了要戰勝時而溫柔、時而兇猛的大海之外，他還要學著和那只名叫理查德·帕克的孟加拉虎在227天的海上漂流生涯里和平相處。看到這樣的海難，我會不由自主地想到《泰坦尼克》。只不過相比《泰坦尼克》，李安把自己影片里的海表達得要更為具體。他是從一個人的視角來看待大海，而《泰坦尼克》更可能是從一群人的視角來看待這片大海。不能掩飾的是，《少年派的奇幻漂流》讓我想到了雨果的《海上勞工》。在讓許多人感到恐懼的大海面前，在兇猛的孟加拉虎面前，那位叫做派的印度少年，把自己站成了一種極具象征意義的存在。你可以想象他是人類還穿獸皮時候的樣子，你也可以想象他是現代的人類在骨子里還殘留的那一絲最優秀的生存潛質。

那只叫做理查德·帕克的孟加拉虎，它是自然，它是人類內心的恐懼。鬣狗咬死了斑馬，又咬死了紅毛大猩猩，這個時候以前一直躲在船艙里的理查德·帕克一躍而出，又咬死了鬣狗。少年派要怎么樣去面對和自己同在一個救生艇里的孟加拉虎？影片小前半部大段大段的故事講述，都是在為此時故事的高潮到來做鋪墊。派的父親在他小時候就警告他別把那只老虎當做寵物，并且用讓一只羊在派面前生生被老虎捕殺這種方式來警告派。

“你在它眼睛里看到的是自己的倒影。”這句話一直貫穿影片始終。最開始是父親對派的警告，到了影片中段，特別是派又從海里把老虎救回救生艇的時候，這個倒影，無論是對派而言，還是對老虎而言，可能已經有了一種彼此接納的意思；到了影片結束的時候，在他們互相依存在海里漂流了227天的時候，老虎眼睛里派的倒影，又會是怎么樣一種復雜又簡單的存在？

我們會明白，派的真正敵人是自己。老虎只是代表了他內心的恐懼，戰勝了老虎，他的內心也便得到了真正的釋放。影片始終彌漫著一種淡淡的禁欲氣息，派，派的父母兄弟，還有他周圍的生活。這種欲，你可以理解成是佛經里“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色”，并不是表面的人類情感那么簡單。派在被迫離開印度的時候，他和自己所愛的女孩兒告別的橋段，應該也不是“戲不夠，愛來湊”的那種可有可無的存在。派先前的矜持與約束，派在海上與一只老虎共同漂流了227天之后，他內心深處那種真正的釋放和堅定，這一切，都是一種火與冰、禁錮與流淌、黑與白的強烈對比。

在他們獲救之后，老虎頭也不回地走向森林。而派是多么希望，這只叫做理查德·帕克的老虎哪怕對他表現出一點點的留戀，即便是一個回頭虎嘯也好。而理查德·帕克卻完全選擇了另一種方式來告別。這個時候，少年派像極了一個失戀的人類少女，而老虎理查德·帕克就是那個堅決要分手的男子。不回首，不代表我不愛你，只是因為我怕自己后悔自己好不容易做出來的決定。而當派和老虎的身影最后同時出現在電影銀幕中時，你理解了嗎？

在這部思想深刻要甚于畫面美觀的電影里，似乎再提電影畫面就是多余的。不過海上的種種奇異景象，星空，暴風雨，食人島，島上密密麻麻的狐獴，還有老虎理查德·帕克本身，讓你用美輪美奐來形容這部電影的畫面并不為過。

很多事不是怕結束，而是后悔沒有很好的結束。《臥虎藏龍》之后，李安又讓我們驚艷了一把。

【責編/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