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即作文

朋友的孩子，在全省中學生暑假作文比賽中獲得了一等獎。朋友告訴我們，這得益于他的語文老師張老師。不只朋友的孩子，張老師的學生，作文普遍寫得好。朋友說，秘訣就在這些作文本里。

我順手打開一本，第一篇作文的標題，就嚇了我一跳：《我為什么和王偉同學打架》，這哪里是作文啊，分明是一篇檢討書嘛。朋友笑笑說，沒錯，是檢討書，但也是作文，你可以仔細看看。我好奇地讀下去。開頭的字跡，有點潦（liáo）草，隱約可見孩子當時的情緒還沒有完全平息下來，他寫道：“從我見到王偉的第一天起，我就預感到，要不了多久，我就非和他打一架不可，因為他太傲了！”別說，寫得還挺引人入勝。原來這個王偉同學，小學時成績就非常好，整個小學階段，全是班長，所以，一開學，他就以班長自居，這引起了包括朋友孩子在內一幫同學的不滿。作文里還比較詳細地記述了他和王偉打架的經過。后面的字跡，越來越秀氣、干凈，看得出，孩子寫著寫著，情緒慢慢平靜下來。但這也算是作文嗎？更讓我詫異的，是文后的紅筆批語：“文章有真情實感，條理清晰，對自己的剖析也很到位，但是，對打架過程的描寫，還缺少細節，顯得不夠生動。加油哦。”

我問朋友，這批語是誰寫的？朋友笑著說，當然是班主任張老師啊。這是孩子進初中后，寫的第一篇作文。那次孩子和同學王偉打架后，張老師沒有批評他們，也沒有叫家長，而是讓他們倆各寫一篇作文，記述打架的經過，并自我反省。以前兒子寫作文，三言兩語，就沒詞了，那一次，洋洋灑灑寫了一千多字，還意猶未盡，而且，作文還得到了老師的肯定，這是孩子完全沒有想到的。

一本作文本翻下來，除了幾篇我們常見的命題作文外，大多是類似的即興作文——有一篇寫的是遲到的原因和經過，對路上堵車時的焦慮心情，描繪（huì）得繪聲繪色；有一篇寫的是為什么上課走神，因為自己被窗外突然飛過的一只鳥吸引了，后面是一大段想象的文字，像長了翅膀一樣；一篇寫的是自己和一個女同學的矛盾，兩個人的對白，以及女同學的神情描述，活靈活現……

另外幾本作文本，也大致如此。朋友告訴我們，兒子讀初中這三年，作文寫了十幾本，除了常規的課堂作文外，大量的作文都是由此而生：因為和同學打架，寫過4篇作文；因為遲到或早退，寫過7篇作文；因為有事請假，寫過3篇作文；因為吃零食，寫過5篇作文……張老師唯一的要求是，每一篇都必須寫得真實生動，與眾不同，內容和感受都不得重復。在每一篇這樣的作文后面，張老師都會對作文進行點評，對孩子的行為進行點化。朋友感嘆說，潤物細無聲，沒想到幾年下來，孩子不但愛上了作文，作文寫得越來越好，而且，所犯的錯誤，也逐漸減少，以至于到初三之后，基本上就沒再犯過什么錯，自然也沒再被懲罰寫作文，而他自己卻給自己下了任務，養成了每天寫日記的習慣。

這位張老師教會孩子的，是生活的積累，是對人生的積極思索啊。他讓孩子們明白一個道理：寫作文，生活是最好的老師。

（天問選自《揚子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