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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生

2012-04-29 00:00:00馬夢鐸
男生女生(月末版) 2012年2期

一、太乙

微微小雨,淅淅瀝瀝。

太乙頂著細雨穿梭在千靈宮的各個殿閣之間,查看看每間殿閣內所安置的靈物,一個紅衣水袖的女子跟在他身后,不耐煩地為他撐著傘,哪知這太乙壓根不顧撐傘者的感受走得飛快,到后來女子干脆扔了傘,陪太乙一起淋著微微細雨。

太乙聞聲,轉頭看著這個氣得雙頰緋紅的姑娘,又看那被棄在一旁的油紙傘,最終無奈地笑了笑,回過身去撿起來為少女遮擋絲絲細雨:“蓮生,女孩子的脾氣不要這么大。”

蓮生側目一瞪,看著身旁比自己高出許多的太乙,連教導別人的時候語氣都那么溫和,可眸子里又透著股不容反駁。真是的,太乙怎么就這么淡然優雅呢,這如玉一般的男子,讓誰都想忍不住想靠近。

“你可不可以兇一點,別這么溫柔。”

蓮生沒頭沒腦地冒出這一句,讓太乙愣了愣,然后又笑了起來:“溫柔點不好嗎?”

“可是你對誰都是這種溫柔!”

“呵呵……傻蓮生,總有不一樣的。”

太乙笑著摸了摸蓮生那柔柔的額發,輕輕環著蓮生的玉肩,撐著油紙傘又向千靈宮深處走去。這一系列動作都讓蓮生反應不及,只能跟著太乙閑淡的步子前行,等反應過來太乙早已放開了手,去開白牙閣的門,蓮生卻羞得面紅耳赤,羞答答地看著太乙堅毅的背影。

哼,哪有什么不一樣啊!記得上次北海鮫人玉珠走的時候還摟著你又抱又親的,你不是也沒反抗嗎。這么大方地摟著人家肩膀,不知道少女是會羞澀的嗎……

可到底是從什么時候起這種異樣的情緒悄悄在心底蔓延的呢?蓮生目光閃爍地看著太乙,回想起初次遇見太乙的情景——

當自己還是北荒大澤里一株未經點化的彩蓮時,只能日日與枯枝沼氣相伴,雖有靈識但無靈力,只能憑著自身的凈化之力在險澤里生存,以為這便是自己一世的宿命。卻沒想到時來運轉,無人敢涉足的北荒大澤竟來了一個靈慧十足的少年,那少年潔袍貫發,眉若星熙,氣概不凡,對那孤苦的彩蓮微微一笑,便念起了不知名的咒語,霎時間,蓮生感到周身光芒乍起,強烈的暈眩驟然襲來……

當她驟然醒來,只發現周圍軟被香榻,珠簾碧帳,檀煙裊裊……一切變化都讓她錯愕不及,想擺擺身子竟重心不穩,一個趔趄,重重地摔在了床榻之下。疼痛襲卷全身,待太乙將她抱起重新放在床榻上,并告訴她剛擁有實體不習慣是很正常的時候,她才反應過來——她居然擁有肉身實體了!這是多少妖靈精怪都想修煉成的結果啊!起初她興奮又激動,欣喜地學走路、識物,把溫和的太乙當成父親,寸步不離。

當蓮生對周圍的一切熟識之后,開始有了新的疑問:為什么自己會來到千靈宮,太乙到底是什么身份。

千靈宮廂閣華房眾多,但是侍從、仆人卻不過寥寥幾人,每個廂閣華房中皆有仙靈或稀世之物,只是極少有和她一樣煉成人形的。那些煉成人形的卻都不大愛出來走動。

自己跟太乙也算是共度數年,每次問太乙這些緣由,太乙都抿嘴一笑說,“這些稀世珍寶自是有用處的才會來千靈宮,至于你嘛,是我一時興起帶回來的。”她自然是不滿意這個答案。但也沒辦法,因為她漸漸覺得原因和目的都不重要,她想要的,不過是安閑甜蜜地待在太乙身邊,哪怕是個小影子她也滿足。

“傻蓮,來看本大爺還有你發呆的份兒嗎!”洪音乍現,一陣疾風貫出白牙閣,蓮生聞聲而去,只見朱紅色亭前一只健碩俊朗,身若白雪,體若柔石的雪狼傲傲獨立,這就是白牙閣的居者——千年雪狼,冰暮。

二、冰暮

冰暮淡藍色的眸子漸漸暗沉下去,空氣溫度驟然降低。太乙見狀,立即念咒,一陣暖光瞬間充盈在四周,只是那檐外細雨的絲涼還是無法抹去的。

蓮生撇撇嘴早已見怪不怪,走上去摸摸雪狼那柔軟挺立的雙耳說:“笨狗冰暮,你怎么總是個禽獸樣?”

太乙莞爾一笑,這孩子怎么總是能冒出讓旁人無奈的言語呢,“蓮生,不要總欺負冰暮。”

“是啊,傻蓮你說誰是笨狗誰是禽獸樣!大爺是雪狼!雪狼!”

“從我來這里的時候,你就是這副狗樣,什么時候是個盡頭呦!還千年雪狼呢。”

“傻蓮你是不是想變成冰雕啊!”

“蓮生,冰暮這叫忍辱負重,而且,他近期也快渡劫了,應該馬上就能……”

“什么!”蓮生打斷了太乙的話,指著冰暮大叫。

“是啊,怎么舍不得我嗎?為了躲那毀滅元神的天劫,我已在千靈宮封守三百年了,若不是有女媧和太乙幫忙,我怕是早已不在了。但是,對你這個剛來百年的傻蓮花,我……還真有點兒舍不得。”

“不能一直待在千靈宮嗎?”蓮生抱住冰暮,有些不舍地說:“從我化成人形到現在,我可就只有你和太乙兩個親人啊,如果你走了,我怎么辦,我去欺負誰呢?”

冰暮聞此嘴角抽搐道:“喂喂喂……我怎么覺得最后那句話是重點!”

太乙雖有些無奈,卻也還是安慰蓮生道:“千靈宮里居住的那些有緣的仙靈大多是為了避天劫,而另一些封著以備不時之需,冰暮屬于前者,他用三百年自由換取免遭天劫。千靈宮本就是一座靈宮,里面的仙靈數不勝數。若冰暮封期已滿卻沒有離開,反倒會被千靈宮吸干元神。”

“聽見了吧,所以傻蓮你就不要太悲傷了。我又不是消失了。”伴隨著冰暮安慰的聲音,蓮生感到周身的柔軟漸漸離去,卻從頭頂傳來手掌輕輕撫摸的感覺,清清涼涼,卻暖在心里。蓮生仰頭,對上冰暮冰藍冷澈的雙瞳,這是百年以來,蓮生第一次看見冰暮成人的模樣,是那樣的氣宇軒昂,柔薄的唇線透著堅毅,過分白皙的皮膚讓人羨慕,絲絲墨發一傾而下,而正對她的則是冰暮健碩的胸膛,透著陣陣寒氣,直撲她的鼻息。可是她卻沒有因為看見冰暮近乎完美的人形而欣喜,反是憂從中來。她知道,冰暮恢復人身之時便是他離開之日。

細雨初歇,空氣濕薄。

蓮生看著冰暮那陌生又熟悉的面龐不禁落下淚來,想說的話很多,竟又是無語凝噎。冰暮一改往日的嬉戲,將蓮生輕輕擁住,不禁感慨,日子,真的是眨眼即逝啊,終于要和這個陪了自己百年之久的小家伙說再見了呢。

一番告別之后,太乙輕輕地說:“冰暮,明日與我一起去女媧娘娘那兒跟她道別吧,剛好我也有事去尋女媧娘娘。”

冰暮回應了一個眼神,表示贊同。

三、石磯

晨光初現,喜鵲新鳴。

蓮生睜著一夜未合、布滿血絲的杏眼奔向白牙閣,平日里看似光滑的石子路卻將她弄得跌跌撞撞。

待到白牙閣,只見朱紅色大門敞開,早已人去樓空,什么東西都不曾變更,只是那里面的冰暮卻不在了!

蓮生拖著步子慢吞吞地朝里走,寒氣還是充盈著殿閣,感受著往昔的那份熟悉,鼻頭一酸,晶瑩的淚珠顆顆流下,怎么可以這樣!她討厭太乙!討厭太乙昨日將她封住!討厭昨日冰暮的不予理睬!討厭他們聯合起來忽視她!

可是蓮生不知道,若昨日太乙不將她封住,那么冰暮定是舍不得走的。若冰暮不走,整個千靈宮的氣息都會動亂起來,到時候,別說是蓮生和其他仙靈,就連他自己也控制不了局面。而冰暮看著又哭又鬧的蓮生雖心生不忍但也沒有辦法,女媧和太乙的恩情,更是不能辜負。之所以能在千靈宮避劫,是因為他會在后來的世事中發揮作用,至于這作用,誰都沒法預料,所以他必須走。但他也留了心,將自己的一根神心脈埋在了蓮生的靈體內,這樣也算是留個牽掛。

冰暮離開了,太乙也去九重天了,蓮生越哭心里越氣,她就是難以接受太乙居然將她絕情地封起來!

淚畢,氣未消。

蓮生一路小跑著去千靈宮的秘殿。在千靈宮里,她的法術雖受到限制,但是她的自由卻不受控制,除非是專門針對她的結界,否則一律無效,所以對于常人來說難以進入的秘殿,蓮生卻輕而易舉地踏入。但里面是什么樣,蓮生也并不知道,因為太乙不準任何人進去,只告訴她說里面守著鎮靈珠,是千靈宮的命脈。

而蓮生要做的就是通過鎮靈珠出去。雖不受結界控制,但是千靈宮是不可以隨意出入的,所以想要出去必須先來秘殿解除某種類似于契約的東西——這還是那個愛勾搭太乙的北海鮫人玉珠告訴她的。以前聽了覺得沒用,現在倒派上用場了。哼,她要出去找冰暮,要看看外面的世界,讓太乙找不見她,正好……也可以看看自己在太乙心中的地位。

千靈宮一向是與世隔絕的圣地,有不少精怪想來此修進卻都因為強大的結界被拒之門外。千靈宮不是一座普通的宮殿,準確來說,千靈宮是有靈性的,它只會接納有緣人來此。蓮生向來對自己很幸運這一點毫不懷疑,也對千靈宮的神圣報以尊敬。

但是蓮生越來越覺得不對勁,因為她越靠近秘殿所感受到的祥寧之氣越稀薄,以至于最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讓她感到猙獰、恐慌與黑暗的氣息。

暗氣撲來,一股令她暈眩刺痛的感覺剎時襲來,不妙!蓮生當下凝住神息,尋找這危險氣息的來源,經過一番尋找之后竟發現是來自秘殿內里!若不是她身為彩蓮的本體有凈化力量,恐怕這股惡毒的氣息早已將她侵蝕得體無完膚。她能感覺到,這股邪惡的力量遠不是她能抵抗的。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蓮生驚愕地問著自己,定了定神,她下定決心一定要看看,這千靈宮的秘殿里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越過結界,蓮生推開秘殿的棕黑色重門,突然發現外面的光線在這里完全被隔離開來,門如屏障一般,形成了一條交界線,光與影僅一距之隔。走進秘殿,蓮生的粉額微微地滲出了密汗。秘殿內墨黑一片,安靜得也只有她的鼻息聲,詭異的氛圍纏繞著她的每一條神經,這里面到底藏著什么,居然會產生如此大的壓迫感。蓮生一步一步地小心前進,用感觸探究前方的物體,卻發現指尖所觸皆為空蕩蕩的,除了寒冷和陰邪沒有任何感知!

突然間,剛剛被推開的門一下子重重地關上!聲若悶鐘,擊得人毛骨悚然,隨之而起的是秘殿內突然大亮,這光輝并非來自燈火,而是一排排琉璃彩晶兀自閃耀著刺人光芒。“小姑娘,你不知道這里是不能亂闖的嗎?”幽幽一聲,無處可尋,但是蓮生聽得出,這是一個陰柔的女子聲。剛剛適應黑暗的雙眼被驟然亮起的光芒刺得生疼,沉默靜立一陣后,那聲音又悠悠飄起:“原來是北荒彩蓮啊……怪不得沒有受到結界與瘴氣的影響。”

“你到底是什么人!”蓮生邊問邊向秘殿的深處接近,在這空闊無影的秘殿里,除了琉璃光,她能看見的只有從大殿深處散發出的污流郁氣。

“呵呵……你走近一點便知道了啊。”

一陣冷笑劃過空氣,蓮生也越發好奇,漸漸地靠近那陣陰霾。

面對面之后,蓮生終于看清了——那陰惡氣息的源頭居然是一塊圓潤美麗的紫巖石!“你在哪兒?”蓮生實在難以理解,為什么如此大的秘殿里只供養一塊石頭?靈物仙神她見過不少,但還是第一次看見這么邪惡的靈體。

那塊石頭的光忽明忽亮,陰柔的女聲再度響起:“不就是這里嘛,不信你拿起我看看,我就在里面。”

蓮生緩緩抬起手,伸向紫巖石,心臟卻傳來一陣劇痛,但是她沒有退縮,反而更堅毅且迅速地從石臺上,將它拿了下來。待將紫巖拿到后,才發現一雙玉手早已血肉模糊,不堪入目了!但蓮生卻絲毫沒有感覺到疼痛。紫巖石光芒大盛,蓮生手中一空,才突然回過神來,忍著痛大斥道:“妖孽!你居然媚惑我!”

“呵呵……若不是我,這千靈宮如何能幫你們抵抗天劫!”華袍一揚,一張妖艷精致的絕色的容顏出現在蓮生面前,她輕勾嘴角,一雙紫瞳流光婉轉,輕蔑的語氣溫婉響起:“而我啊……就是被女媧鎮壓在千靈宮萬年的石磯……呵呵……不過現在也無所謂了,我還得好好謝謝你呢。”

“妖孽!你休想再迷惑我!” 蓮生想施咒壓制這個石磯卻發現她竟然沒有實體!只是個虛影罷了。

“呵,想不到小姑娘的脾氣倒不小。不過我不與你計較,因為我石磯終于又重見天日了!哈哈哈哈……”

“你到底什么意思!”

“呵呵……看在你幫我解封的份兒上,我就告訴你吧。”石磯頓了頓,緩緩說道,“上古時期,水神共工和火神祝融打仗,共工被祝融打敗了,他氣得用頭去撞西方的不周山,結果將這座撐天的大柱撞塌了,半邊天便塌了下來,天上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大地也被震蕩得多處破裂。裂口中爆發出的火焰燒毀了人們的房屋和糧食。洪水肆虐,淹沒了大地,人們生活的地方變成了一片汪洋。而塌下來的那半邊天被東海的一只萬年巨龜吞了去,起初,那只龜吞了天難受得要死,可是它漸漸發現法力不僅與日俱增而且可以離水而活,就在它為之欣喜的時候,女媧哄騙它說可助它為神,但卻趁其不備將那龜的四足砍了去把它們用作擎天柱,分別豎在大地的四角,支撐住了四方天地!女媧明明已經把天補好了,可她卻將龜身粉碎!不過那只龜命硬,身雖毀但是神識卻寄在了專吸世間邪氣的紫石之上,那女媧終不想放過它卻又不能將其銷毀,于是……便立了座外表光鮮的千靈宮將其封印在內。”

“你說謊!女媧娘娘幫助了那么多仙靈!不可能這么做!”

“哼!你以為所謂好人就不會做壞事嗎!有一方得利就會有一方失利!自古以來對與錯的距離也只不過在一線之間!”

“你胡說!如果女媧娘娘要害你,今日為何你還能在此!”

“你以為她有那個能耐封住我嗎?我已經足夠強大,能控制那巨大的靈氣了,再加之這紫石的力量,她能奈我何!觀音和女媧聯合起來才勉強將我壓在這千靈宮內,后又將各方神靈仙物匯集于此,來壓治我,并將天劫引向我!每一次天劫,都讓我痛不欲生,什么正邪美丑!不過是弱肉強食勝者為王罷了!”

蓮生努力地告訴自己石磯說的不是真的,但是隱約看見石磯紫眸里涌動的憤怒與不甘,竟覺得字字如針,句句如毒,逼得她啞口無言,這讓她不禁想到了太乙,太乙一定知道這些的吧!

石磯像看穿了蓮生一般,輕笑一聲。說道:“至于那個太乙啊,不過是女媧的門生罷了,算是一個有天賦可晉神階的料子,只不過他還不知道自己守宮四百年是為了幫別人掩飾過錯。而你啊……”

聽見石磯話鋒一轉指向自己,蓮生頓時緊張起來,防備地說:“關我什么事,我不過是太乙一時興起帶回來的罷了!”

石磯望著蓮生那張稚嫩無瑕的面龐竟笑了出來,“呵呵,真的不關你的事嗎?”石磯輕輕地用手指比畫著蓮生有點緊繃的面容,說:“你也注定是被人利用的命。只是那個你萬分信賴的太乙到底會不會辜負你呢……”

隨著石磯的話畢,蓮生感到體內有什么東西在侵入卻又阻擋不了,她揣摩著石磯的話,暗自難受。

她會被利用嗎?

抬起頭想繼續發問時,卻發現早已不見石磯的身影,只是空氣中幽幽蕩著一句話說:“你我有緣,所以……你的命我就不要了。”

硫璃光隨著石磯的離去瞬間熄滅,黑暗中,隱隱約約地傳來一陣壓抑的啜泣。

四、妲己

蓮生不見了——這是太乙回到千靈宮時發現的第一件事。

秘殿也被毀了——這是太乙繼蓮生不見后發現的第二件事!

很顯然,與蓮生失蹤相比,秘殿被毀要嚴重得多!

現在千靈宮亂成一團,沒了秘殿寶物的鎮壓,每個殿閣內都彌漫著焦躁不安的情緒,外界的妖怪精鬼似乎也感受到千靈宮的變化,都在蠢蠢欲動。他一個人根本無法控制局面,要知道,千靈宮里的每一個封靈都大他千百歲,就算他法力再高,也難以擋眾,況且……在蓬萊仙山觀音娘娘對自己說的話還有消失不見的蓮生,都讓他焦慮煩悶,苦不堪言。

狐山深處,一抹紅色倩影踽踽前行。

蓮生抹抹額頭的汗水,無限郁悶地環顧周圍,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不是說千靈宮外就是狐山嗎,她確定自己出了千靈宮后,是直直地走向狐山的。可是從來沒有離開過千靈宮的蓮生不知道,千靈宮的位置是會旋轉變化的,而她出來的時候千靈宮正對著狐山深處,所以就算她走得再努力,也只能越走越深,無法出山。她也想過用法術,但是狐山和千靈宮隸屬同一地界,她怕自己一動法術就會被太乙感知到——這也是太乙為什么尋不見她的原因。蓮生走得有些精疲力竭了,這連狐毛狐臭都無跡可尋的地方居然敢稱狐山,太欺騙大眾感情了吧!

“破山,藏了幾只破狐貍啊?”蓮生不滿地嘀咕起來,卻沒想到,此話剛出,眼前就蹦出一抹雪白色身影,那顏色晶瑩剔透,原來是一只品種珍貴的白狐!

不等蓮生發話,那玲瓏白狐就張開小嘴說:“你才是破山,你才是破狐貍呢!”

蓮生頓時啞然,澄澈的眸子里蕩著無奈,那白狐氣鼓鼓的一張毛茸茸的小臉,好像是被人污陷了,要討個說法一樣。

靜默一陣后,蓮生抱歉地笑了笑說:“那只是我的氣話,你不要在意,我迷路了。我叫蓮生,你呢?”

白狐仔細聽了以后,認真地點了點頭,像是接受道歉一般,情緒緩和地說:“我叫妲己,是狐山的一員。狐山本就錯綜復雜,一般人都只進不出,但若你幫我一個忙,我可以帶你出去。”

“此話當真?”

“我妲己說話算話!”

“什么忙?”

“邊走邊說吧。”妲己輕輕一躍,軟軟地落在蓮生的臂彎里,蓮生突然覺得一絲清涼沁入心脾,都說白狐可以撫人情緒,果真不假。

原來妲己要蓮生幫的忙,居然是為她采一味草藥,名叫九柏草。妲己自己已經采了八味草藥,就差一味九柏草,可是九柏草天生稀缺,又對狐族有很好的隱性,所以妲己只能尋求幫助。而更讓蓮生驚訝的是,妲己費盡心思尋找這些草藥,竟然是為了變成人身!白狐都有九尾,但是妲己卻只有一尾,那是因為其他的尾巴都在采藥過程中遇阻抵命了,所以,妲己不能再冒險了,如果這次它再出什么差錯,怕是又要墜入輪回道受輪回之苦了。

蓮生看著妲己眼中落下的淚花,不禁疼惜地在那雪白的身段上輕輕撫摸以示安撫。

通過妲己的敘述,蓮生得知——原來妲己付出這么多代價,不過是為了一個人,一個曾救過它的男人,那個男人就是殷商的紂王!

在世人眼里,九尾白狐是不可多得的神物,各地奇士都紛紛追捕,企圖索取元神珠,但是那男人沒有。在它被一方邪士追捕到傷痕累累時,那個男人救了它,幫它療傷,供它吃喝,最后還完好無損地將它送回了狐山!所以妲己想變成人身去尋他,報恩也并非全部,而是在初見那男人時心里就莫名地認定了一種東西……

蓮生聽過這些之后只是在想,妲己對那男人的感覺和自己對太乙的感覺一樣嗎?自己也能為太乙赴湯蹈火嗎?想起太乙的一切,蓮生的頭疼起來,如果她現在還在千靈宮太乙會對自己怎樣呢……

“蓮生,你有愛的人嗎?”妲己小聲地問道。

“啊……應該有吧!”蓮生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你說,如果總想跟在他身邊的那種感覺叫愛嗎?”

妲己嬉笑一陣沒有回答,蓮生也沒有再問下去,愛情這種事情,任何人的定義都會有些許的不同吧。

山巔之上,陽光鋪灑而來,望著陡峭險峻的懸崖絕壁,蓮生目瞪口呆:“呃,我終于明白你為什么死了那么多次了!原來這九柏草居然長在這么危險的地方啊,我是絕對不會和你一起跳下去‘殉情’的,而且我也不會在狐山之內使用法術!”稍稍往前一步,蓮生頓時被深不可測的深淵嚇得心悸。

“這里不是狐山了,這里是狐山之外的千草山,所以你無須顧慮。況且,你的元神是北荒彩蓮和我一樣有數條性命,你有多少蓮瓣你知道嗎?”

“我有七瓣。怎么了?”

“那你就有八條命,因為除了那七瓣,你還有蓮心。另外,這九柏草耐至毒,若不凈化,怕是我拿到手,也沒命用。所以遇見你,真是上蒼的恩賜啊!”

“所以說我死一次兩次也沒關系嘍,可是我怎么覺得那么別扭啊……”蓮生有些無奈,但轉念一想,反正都已經答應人家了,不應該輕易反悔!抬眼望了望陡崖,深吸一口氣,“妲己,你要趴好!”蓮生抱緊妲己,使了個急風咒,閉眼便躍下崖去,大風呼呼地抽打著她身體,割得皮膚生疼,蓮生就像失重一般,沒有目的急速地下墜,這峽谷也真深,墜了許久都不見底端……

“九柏草!”妲己一聲尖叫,蓮生聞聲立即念咒剎住向下墜落的身體,翩躚一躍,便落在了長有九柏草的崖壁上,妲己臉上充滿雀躍的神情,但卻不敢貿然行事。因為那九柏草雖看似清雅蔥脆,但是毒性卻不可低估,尤其是對狐族!蓮生也沒有立即出手,因為九柏草十分珍貴稀少,她可不希望弄壞了這一株然后又冒著生命危險地去尋找其他。

“妲己,我該怎么做?”蓮生覺得腳下突起這一小塊兒巖石可能支撐不了多長時間。

“先凈化它,等它變成瑩黃色才能采,那外表的翠綠其實是最毒的。”

蓮生按照妲己的指示,先用指尖觸及九柏草根部,剎那間,毒素便侵入手指,且漸漸擴散。“好一個九柏草,真是百聞不如一見!”蓮生見狀,忙施咒法,她的指尖開始有流光涌出,點點流光漸漸將毒素洗凈,而九柏草也開始褪去保護色,鵝黃晶瑩的色彩一點點露出……九柏草終于顯出原色,蓮生欣喜不已連忙從根部拔起,剛想對妲己言語,卻霎時間巖石碎裂,連帶著生長九柏草的壁石也一起破碎!蓮生沒有防備,當下被飛起的石塊砸到頭部,一時間感到天昏地暗,昏昏沉沉墜向深淵。妲己見狀忙驚慌地大聲呼喚著幾近暈厥的蓮生,蓮生強撐起最后一點意識,輕念咒語,聚了陣小云,將九柏草和妲己一起扔了上去,見它們平安無事,便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五、哪吒

蓮生迷迷糊糊睜開雙眼,身體被一陣疼痛撕扯著,“剛剛是死了嗎?”蓮生默問著自己,果然——元神里的蓮瓣已隕落了一片!不知道妲己有沒有乘著自己聚出的浮云安全到達崖頂……

“啊……”又一陣痛楚襲來,蓮生不禁叫了出來,“這是什么地方啊?”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躺在一間樸實無華的房間內,身下是一張平淡無奇的軟榻,軟榻前有些簡單的桌凳。自己怎么會在這個地方呢?正當蓮生細細思索時,房門突然被推開了。

“你真禁摔。”伴隨著爽朗的聲音,一個少年款款而來。這少年面容英俊,一頭黑發精神地束起,明凈的墨瞳里透著些許倔犟。

少年見蓮生一臉疑惑,笑了笑說:“這里是南山下的私塾,若不是我去千草山采藥,恐怕也撿不到奄奄一息的你。”

“謝謝你,我叫蓮生。”

“你不用謝我,你叫什么對我來說也無所謂,因為我能撿你回來定是有所因緣,你是妖怪吧?我感知得到,你將要幫我做一件事。”

蓮生看著眼前這冷漠得有些不近人情的少年,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了,心里涌起一股苦澀與無奈。搞什么嘛,剛死了一次,心態還沒調整過來呢,又要幫人做亂七八糟的事!什么世道!而且被別人說成是妖怪,自己竟然連反駁的底氣都沒有,不過說回來,自己從彩蓮里化出來的應該算是,妖怪吧……

“有什么事直接說吧。”蓮生認命地問道,自知欠人恩情,總是要還的。

“我要你去東海龍王那里拿回我的混天綾、乾坤圈和風火輪,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拿回來就成,我可不想再被囚禁于此讀破書!”蓮生偷偷瞧那少年蹙著眉頭,好像很厭惡的樣子。蓮生突然想起太乙每天可都是要讀書、賦詩、習字、作畫、練琴的,雖然她不衷情于此,但也跟著做,并不反感。于是蓮生問道:“你為什么討厭讀書?”

不問倒好,這一問像是問到了少年的痛處,少年劍眉一豎,冷聲道:“若真是讓我讀書,倒也無妨,但這完全是軟禁我!身為一個妖怪,難道你沒看出我身上縛的結界嗎?若我離開私塾十二時辰,就會全身像撕裂般疼痛,而這個結界,也只有我那三樣東西能解,所以……你懂了嗎?”

蓮生細看果然發現,少年的身體被一股強力束縛著,剛才一直說話都沒注意到,如此看來施法的是個高人,“那好,一人一次,誰都不欠誰的!”

聽著蓮生輕快地答應,少年高興地望過去,只是那一望便瞥見了蓮生眼底的清澈和嬌俏無瑕的笑容,少年的臉騰地染上一圈紅暈,只結結巴巴地說:“你……你先休息吧!”少年對自己的失態有些懊惱,轉身便準備推門而出。

“等等!”

“怎么?”

“……我餓了。”伴隨著肚子發出的如響雷般的咕嚕咕嚕聲,蓮生當場羞愧得要死!

少年愣了下,憋著笑推門說:“等著。”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

“哪吒。”

陽光漫進屋子里,溫暖的氣息慢慢升騰,蓮生靜了靜,便又閉上了眼睛。

現在身無依傍的自己,也只能隨遇而安了。

唉……太乙,不知道你現在有沒有回千靈宮,若回了,會不會有種想滅掉我的感覺……

“女媧娘娘,全是我的過錯,要懲罰的話就懲罰我一個人吧!”此刻太乙正跪在零亂不堪的千靈宮中,一片狼藉的秘殿上。

女媧浮于殿上,白紗若云,容顏若隱若現。只是看著被毀得差不多的宮宇,搖了搖頭對太乙說:“你也不用自責,千靈宮為這些仙靈擋了那么多劫難,也終有遇劫的一天,這都是冥冥中注定。只是先前讓你在北荒尋回的彩蓮,要盡快尋回。”

“是,弟子盡力。”

又交代一番后,女媧便消匿在了天空中。太乙久久地跪在千靈宮內,直到夕陽西落,暮色四合,沒人看得清太乙那如玉的面容上藏著什么情緒。

六、敖丙

面朝大海,風急浪高,蓮生的紅衣水袖在風中紛飛舞動,放眼望去一片蒼茫景色,不禁讓哪吒有些驚艷,這女子看似柔弱如水,骨子里卻獨獨彰顯著剛烈。

幽藍海底,蒼茫無邊。

蓮生跟著哪吒漸漸入海,不禁暗暗贊嘆起來,這東海可真是繁華榮盛,珊瑚焦珠珍魚貴奇數不勝數。

正當蓮生看得起勁之時,突然身體被猛地一拽,踉蹌地撲進了一個堅實的胸膛里,抬頭一瞧哪吒正做噤聲狀,這才知道他們已經進入東宮地界,有蝦兵蟹將在周圍徘徊。蓮生會意,也隱去了動作和聲息,只是別扭地伏在哪吒胸前。兩人躲在珊瑚的內里狹窄的暗處,蓮生感覺呼吸閉塞且不規律,于是不禁抬起頭來細細打量哪吒,雖然身著平常衣物卻也掩蓋不住天生的凜然正氣,雙目如潭,氣宇軒昂,這是不是太乙口中所說的將相之貌呢?想到這蓮生不禁莞爾一笑動了動身子。哪吒方才一直注意著東宮內的情況,壓根沒有顧慮到蓮生的感受,直到感覺有氣息和青絲繚繞在自己頸間引來一陣癢,才想起來懷中的人兒,一低頭就撞進了蓮生那燦然明媚的眼眸里,一股電流霎時間流過全身,哪吒下意識地推開蓮生。

“這種感覺究竟是怎么回事?”哪吒不禁暗暗問著自己。

蓮生也沒有生氣,扭過頭觀察東宮內情況,悄聲說道:“你的東西在哪里啊?”哪吒又觀察了一陣,發現蝦兵蟹將巡邏的規律,于是對蓮生說:“你趁蝦兵蟹將巡邏的空隙潛入,我在這里放哨,這樣也不會干擾你。記住,最好不要有正面沖突,若有人發現你,你就說是剛被選進來的秀女,而我的東西上有我的氣息,你見到便會感應到。” 蓮生點頭會意,叮囑哪吒注意安全后便趁著巡邏空隙潛進了宮殿。

進入殿內,蓮生被這宮殿的金碧繁奢著實震撼住了。放眼望去水色幔帳,琉璃光宇,圓潤珍珠,金色殿堂……一切都美不勝收,但顧不得欣賞美景,蓮生四下搜尋,開始尋找哪吒的寶貝們。蓮生悄悄越過正殿,走過長廊,搜索了不少殿閣,倒是發現了不少寶貝,可唯獨不見哪吒的寶貝們,莫非是被龍王他老人家擱在了自己的枕榻之下?蓮生這樣想,不知不覺潛入了另一間殿閣,這間殿閣和前幾間有些許不同,無論是桌椅還是器具較前幾個房間都更加精致貴重,看來是東海中比較有地位的人所居住的地方。

蓮生細細地打量著每一處地方,終于,她感覺到了哪吒的靈氣,是那些寶物!尋著氣息,蓮生在一個浮華木雕的箱子中發現了哪吒的寶貝們,一條紅似火焰的紅綢纏著熠熠閃光的乾坤圈,旁邊還靜靜擺放著風火輪。蓮生一時興奮伸手去拿,竟發現寶物上設有封印!

“該死的!”蓮生剛暗暗咒罵了一句,突然聽見響動,有人來!蓮生迅速將箱子合上并化作一朵小巧蓮花藏在桌臺上的花瓶內。吱呀一聲,門被推開。

“三太子,可否讓老身我一睹寶物的風采啊?”剛一進門,一只身材佝僂的海龜對面前錦衣華袍的男子說道:“都說哪吒的靈物是女媧娘娘給的,那可是神器!現在歸了東海,實在是可喜可賀!”

“龜丞相,看是當然可以,但是也得看你的表現,而且我也要糾正你一下,這三件寶貝不是歸東海所有,而是歸我東海龍王三太子——敖丙!”

龜丞相一聽,立即諂媚地說:“是是是,三太子您說的是!老身現在立馬去招來新進的秀女給三太子獻舞,還請三太子賞臉呀!”“哈哈哈……龜丞相的好意我敖丙怎會拒絕,聽說這次新進的秀女個個美若天仙啊!”敖丙說著,走向寶箱,將三件靈器放入自己的乾坤袋內,與龜丞相得意洋洋地離開,這時蓮生注意到,那三件東西一到敖丙的手上封印便自行消失了!那二位離開后,蓮生現出人形,眼睜睜地看著即將到手的寶又被拿走,又蹦又跳:“你算個什么東西!還東海三太子,連外面游的蝦米都比不上!等等,如果敖丙好色的話……”想到這里,蓮生像是突然受到啟發一樣,奪門而出。

東宮之外,哪吒躲在暗礁內焦急地等待著,蝦兵蟹將換了一批又一批,蓮生還沒有出來,于是不免有些擔心。又等了一段時間,發現殿內開始大擺筵席,蝦兵蟹將也開始休息,如果自己趁現在進去應該不會被發現。盡管身上的靈力大多被束縛著,但是憑自己的身手還是足夠對付這些小嘍啰的,于是悄悄地虜過一個巡邏兵將其敲昏,扒了盔甲套在身上,渾水摸魚跟著衛隊進了宮殿。

宮殿里,哪吒找了個最隱蔽的地方躲了起來。從蝦兵蟹將口中得知,這宴席是因龍三太子得了龍王賞賜的三件寶貝,心情大好,所以特地舉辦宴席。“由此想來,這龍三太子多少和他的三件靈器有些關系,先靜觀其變。”想到這里哪吒也不再動作,站在暗處觀察著殿內的一舉一動,也猜測著蓮生會用什么方法幫他拿回寶貝。

大殿之內,歌舞升平。

敖丙坐在龍凳之上,滿意地欣賞著舞池中秀女們的翩翩舞姿。龜丞相則暗暗慶幸,看來自己有機會可以一睹神器的風采了。正當敖丙準備飲一口佳釀大贊一番時,一抹纖細的身影如浮云般伴著仙樂飄蕩而出,敖丙目不轉睛,被這聘婷的身影深深吸引,連酒杯掉落在地上,都不曾察覺。

哪吒疑惑地順著敖丙的目光忘去,這一望,不禁目瞪口呆。

蓮生就如一朵清蓮綻放在煙紗紅裙中,眸含春水,清波流盼,一顰一笑都攝人心魄。

蓮生見鎖住了敖丙的目光,暗自思忖,哪吒那三件寶物此刻在敖丙身上,并且沒有結界阻擋,所以趁敖丙和蝦兵蟹將們放松警惕,奪回那三件寶物應該沒多大困難。

歌舞結束,蓮生屈身謝幕。敖丙卻依舊目不轉睛,見她即將退下,連忙問道:“你叫什么名字?”蓮生低眉一笑沒有回答,龜丞相急忙呵斥道:“大膽奴婢!龍三太子問話你敢不答?!”

敖丙沒有理會龜丞相,而是起身向臺下走去,待到蓮生面前,才又輕聲問了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蓮生抬起頭,直直看著敖丙的眼睛,“小女子名叫蓮生。并非有意冒犯龍三太子,只是……”

“只是什么?”敖丙好奇心大盛。

蓮生溫婉一笑,含嬌帶媚,撫住敖丙的衣袖說:“只……想近距離地看看龍三太子。”

敖丙大笑,一手攬過蓮生的香肩大喜道:“好好好!今兒個玩得盡興,我特別賞賜,讓你見識見識我的三件新寶貝,這可是女媧所賜的神器啊!一般人可是難得一見!”

“謝龍三太子!”蓮生心里暗嘆,這敖丙狂妄自大,神器到他手中也是浪費!敖丙正欲拿出神器,卻突然轉頭對蓮生說:“讓我親一下我就借你玩一樣東西,怎么樣?”

什么?親一下!蓮生看著敖丙色迷迷的模樣,心里恨得咬牙切齒!但為了那三件寶貝,又不能放棄大好時機違背他,到底該怎么辦?就在蓮生猶豫之際,敖丙將蓮生擁得更緊,一張大臉忽地就在她眼前放大——死就死吧!不就是親一下嘛,若能換回三件神器也劃算!

蓮生緊緊閉著眼睛,抱著英勇就義的心情,但等了半天,卻不見任何動靜,正欲睜眼去瞧,突然身子一空,還來不及反應的蓮生眼看就要摔在地上,卻及時地落在了一個堅實的懷抱里,熟悉的氣息一下襲來。

“哪吒?!”蓮生睜開眼睛看到哪吒,轉頭又見吃痛地捂著臉的敖丙,不禁大叫了起來。

哪吒將蓮生拉到身后,又給了敖丙一拳,并順勢奪回了風火輪說:“就憑你也有資格親她!”

敖丙見哪吒出來攪局,氣得青筋暴起,霎時間現出了龍身。此時海中怒濤翻滾,旁人見狀早已紛紛逃離,龜丞相吼了聲“有刺客”便逃去搬救兵了,敖丙眼里像是著了火。蓮生捶著哪吒的肩頭訓道:“你叫我不要惹是生非自己卻閑不住!本來三件寶物都可以順利拿到,現在倒好,就搶回這兩個小破輪子!”

“哼!反正我是看不下去了!”哪吒劍眉一豎,語氣卻有點別樣的情緒。蓮生正想拉著哪吒往外逃,突然就被敖丙的龍須緊緊纏住,吊在上方。只見敖丙怒氣沖天,一股氣息從龍舌深處噴薄出來,龍須寸寸勒緊,似乎再用力一點就能將蓮生折斷。

哪吒見蓮生皺眉痛苦的模樣,怒火中燒,踏著風火輪沖到龍頭處,順勢抬起一腳踹在了敖丙的鼻骨處,敖丙長吟一聲,掀起層層水花仿佛整個東海都在沸騰,蓮生覺得自己的腰真的快要斷了!

“哪吒,你的另兩件東西在他的舌下,拿到就快走吧,不要貪戰!”隨著龍須不停地甩動,蓮生急切地提醒著哪吒。

哪吒沒有理會,而是繼續與敖丙打作一團,敖丙猶如困獸,身軀雖龐大,卻拿靈活的哪吒毫無辦法,才不過一會兒就被繞得頭暈目眩。哪吒看準時機沖進龍嘴里,踢開了龍舌,尋見了混天綾與乾坤圈。

躍出龍嘴,哪吒將剛找到的乾坤圈擲向龍須,勒住蓮生的龍須瞬間紛紛斷落下來,霎時間撕心裂肺的龍吟響徹東海,蓮生大感不妙,這哪吒也太不知輕重了!傷了敖丙的龍身,龍王定是不會放過他們了。

蓮生也顧不得許多,趁敖丙吃痛之際,沖上前去拉著哪吒就往東海外逃。哪知還沒走多遠,龜丞相已經帶著大批人馬追趕上來。

“怎么辦?”蓮生看著身后緊追不舍的東海士兵,其中甚至還有兇惡的鯊魚!看來哪吒真的闖了個大禍!

哪吒見此也不走了,反正自己的縛也差不多解開了,于是冷笑一聲說:“早看不慣東海了!今天讓你們這些東海的走狗都陪葬!”說完一揮紅綾,將蓮生帶到較為安全的地方,便開始在海中翻天覆地地攪動開來,混天綾看似一條柔軟的紅綾,可是威力極大,再加上無與倫比的乾坤圈和風火輪,三件神器讓哪吒猶如神助,將東海鬧了個底兒朝天!

蓮生本以為哪吒撒完氣便可以走了,卻沒想到哪吒又一個跟頭折了回去,和斷須的敖丙繼續惡戰起來!

敖丙哪受過這么大的氣,不顧一切地攻擊哪吒。哪吒雖強,但敖丙畢竟是龍神,好幾次哪吒都差點兒被龍爪所傷。

看著哪吒與敖丙糾纏不斷,蓮生心里著急得很,若一直這樣惡戰下去勢必會引來其他龍族的增援。情勢越來越緊急,哪吒的體力也有所下降,但敖丙因有龍神之氣還能再戰數回!

突然,蓮生沖到了哪吒面前,一股熾熱的鮮血噴在了哪吒的臉上,一只龍爪血淋淋地穿透了蓮生的身體!!

七、師父

滴答,滴答……水滴聲漸近,黑暗包裹著蓮生,周圍的一切模糊不清。

“有人嗎?這里有人嗎?”蓮生自顧自地問著,身體像被控制一般動彈不得。這里是什么地方?哪吒呢?敖丙呢?剛才東海里的一切怎么都消失了……

正在疑惑之際,光線突然急聚,有生以來所有的人物和場景飛速地在眼前一一閃過。

她看見了面容溫和的太乙、傲似寒冰的冰暮、被自己放出的石磯、那個為得人身不惜喪命的妲己,還有一臉堅毅的哪吒……太多的場景讓她措手不及,想去握住一個人卻發現盡是徒勞。

“太乙!太乙!我錯了,你不要生我的氣!”蓮生最后看見太乙棄她而去的身影,悲傷地喚道,“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不聽你的話的!也不該亂跑的!”抽泣聲和著水滴一起撒落,那種被埋沒的無助幾乎要吞食蓮生。

光芒漸暖,景象漸弱。

微微地呼喚聲漸漸傳來,“蓮生……蓮生……”

“是誰?誰在叫我?”一陣又一陣溫暖的呼喚撫平了蓮生的神志,這個聲音……是太乙!

黑暗中傳來一束光,蓮生緩緩地睜開雙眼,努力地想看清一切,發現元神里又少了一片蓮瓣……

“蓮生你終于醒了!”原來是哪吒,而哪吒身后的另一個身影——居然是太乙!

蓮生使勁兒眨了眨眼,終于十足地肯定,哪吒身后那個有些慍怒與擔憂的人就是太乙!蓮生心里苦笑道:神吶……死了這么多次你就不能讓我清凈一會兒嗎?

哪吒發現蓮生有了生氣,激動地轉過去說了句:“師父!她醒了!”

什么?師父!一道晴天霹靂,擊中了某人幼小的心臟……

“是醒了。”聽著太乙幽幽地回應,蓮生覺得心慌得和山崩一樣,恨不得當場抄起哪吒的混天綾吊死在房梁上!

“太……太乙……怎么回事……”不顧哪吒疑惑的樣子,蓮生怯怯地問:“你和他……”

太乙沒有回答,只是不著痕跡地越過哪吒擁住了手足無措的蓮生,將她輕輕抱起,像抱住彌足珍貴的寶貝一樣小心翼翼。

蓮生感受著太乙的溫度與氣息,目光呆滯地望著表情復雜的哪吒,她不知自己該是欣喜地抱著太乙大哭一陣,還是主動承認錯誤,但終究什么也沒做,只是任由太乙抱著,哪吒沉著眼望了望便退了出去。

“你們說,剛剛那種上不來氣的感覺是為什么?”哪吒坐在門外的石階之上,默默地問著蓮生用命換回來的三件神器。那日東海之行,蓮生擅自做主用了美人計,他明知道此計可成,但不知為什么就是看不下去,竟和敖丙惡斗起來,直到看見蓮生因保護自己被龍爪刺穿身體時,方才如夢初醒!那種悵然若失的感覺讓他迷茫無措。熾熱的鮮血化進了他的眼里,讓一切都熊熊燃燒起來,再后來他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打敗了敖丙,抽了它的龍筋。他只記得當時那唯一的想法——他要敖丙不得好死!他要敖丙的龍珠為蓮生續命!

最后,他意識混亂地抱著蓮生離開了被血液染紅的東海,直直來尋他的師父太乙真人。等了數天,蓮生才恢復過來,只是當時太乙見到蓮生時,那種失而復得的眼神讓他隱隱擔憂,現在這狀況,自己反倒像是個不相干的人了。

哪吒盯著神器發呆,滿腦子都是蓮生的模樣。

金絲軟榻,木香琉壅,蓮生知道這不是千靈宮的布置。兩人靜默了好久,蓮生才輕輕喚道:“太乙,我……”

“不用解釋。”太乙打斷了蓮生的話,松開手,看著那近在咫尺的水眸說:“你不用覺得抱歉,我反倒希望你可以永遠離開千靈宮不再讓別人找到,可是……我會很想你,所以我又自私地留下了你。”

蓮生一聽,心里一緊,她看著太乙潤如美玉的眸子里輕輕蒙上了陰霾,她知道這段日子一定發生了很多事情,不禁流淚問道:“為什么呢?明明是我放走了石磯啊!而且……我這也算是畏罪潛逃吧。”

太乙認真地看了蓮生一會兒,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說:“好好活下去就好,若不是哪吒來找我,恐怕想見你還得些日子。”“你和哪吒是什么關系?”聽太乙提到哪吒,蓮生疑惑重重,繼而又問:“千靈宮怎么樣了?這里又是哪兒?”

太乙對她也沒有隱瞞什么——

原來哪吒是陳塘關太守李靖之子,從小生性頑劣卻天賦異稟,是難得的奇才。可惜太難教養,所以李靖就托人找到太乙收哪吒為徒。因兩人確實有緣,哪吒也并不反感太乙,久而久之就建立起了融洽的師徒關系。至于那神器本是女媧娘娘在哪吒出生時送給他的誕生禮物,但他卻拿著它們惹了不少禍,于是太乙和女媧娘娘商量后便決定寄放在東海委托龍王暫為保管,等哪吒穩重些再還給他。

哪知陰差陽錯,哪吒竟然撿到了出走的蓮生,又惹出大亂。

聽到這些,蓮生心想,怪不得太乙每過一陣子,都要出去一段時間,原來是在外面養了個頑劣的徒弟!突然蓮生意識到——哪吒居然殺了敖丙!并且給自己喂了龍珠!這下可真是闖大禍了!哪吒再厲害又有幾個腦袋可以賠敖丙的命!

但又想到,他們目前在狐山的狐族宮殿中,千靈宮與之毗鄰,太乙和族長的交情匪淺,而且目前千靈宮正在重修中,所以這期間太乙會一直都在狐族,哪吒暫時不會有危險,因為狐族具有特殊的隱蔽性,一般也不會受到外界打擾。

太乙已經出去了,蓮生回想著事情的經過,煩惱地將柔絲軟被蓋在臉上,憋了一會兒,在里面鬼哭狼嚎起來:“是不是非要折磨我啊!哪吒你這個殺千刀的王八蛋要死也不要拖累老娘啊!你以為龍珠想吃就吃的嘛,我現在想吐都來不及了!嗚嗚哇啊……”

八、白旭

夜色朦朧,皎潔的月亮掛在墨色之中,伴隨著一陣莫名其妙的咕咕聲,黑暗中隱隱約約現出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在這沉靜的夜色中顯得十分詭異。

“好餓……怎么都不給供飯啊!”蓮生捂著咕嚕嚕叫個不停的肚子邊走邊抱怨,明明太乙在她休息之前說過會有人來送飯的,可是等她餓得醒來時卻發現早已深更半夜了!

蓮生在夜色中四處晃蕩,心想如果找不到廚房起碼找個人出來吧,也不知道太乙和哪吒在哪里。東游西逛一番后,蓮生發現這里雖然大,卻不空曠,房屋之間錯落有致,房前點綴著櫻花美草,幽幽花香飄來別有一番悠閑的滋味,仿若世外桃源。

就在蓮生四處流連之際,一陣琴瑟聲婉婉流淌而來,如行云流水,悠揚清脆。蓮生不禁好奇,這么晚了究竟誰在那兒彈琴?莫非是太乙?于是便尋著樂聲而去。

琴瑟聲越來越清晰,原來這聲音來自一座花園內。蓮生躲在一塊巨石后,小心翼翼地看著不遠處那彈琴的身影,借著月光,蓮生發現,彈琴之人并非太乙,而是一個陌生的男人。

那男人一襲紅衣,玄紋云袖,悠閑地席地而坐,一把三弦琴置于腿上,修長的手指靈活地舞弄著琴弦,完全沉醉在自己的琴瑟聲中。蓮生不知不覺之間聽得入迷……

“小姑娘,好聽嗎?”男子突然拂住琴弦,音樂聲戛然而止,懶懶的聲音里帶著絲絲誘惑。

蓮生正聽得出神,突然聽見有人問話,只是呆呆地應道:“嗯,好聽,真好聽。”

“呵呵……是嗎?那我就靠近點讓你細細欣賞。”男子輕聲一笑,一下躍到了蓮生面前,一個橫抱就將她攬入自己的懷中,蓮生頓時覺得一張美艷的臉如鮮花一樣在自己眼前綻放開來。

男子見蓮生打量自己,絲毫沒有不適與閃躲,反而笑得更盛,蓮生覺得月光都要被他的笑容比掉了。

被抱了許久,直到蓮生的手腳有些發麻,才記起自己還在別人懷中!頓時羞紅了臉,窘迫得手足無措,定了定神,慌忙推開美艷的人兒緊張地問道:“你!你!你是誰?”

男子玩味地笑道:“你不是要看我的嗎?那又推開我做什么?”

說罷,又將蓮生的小手一握,將她整個拽進懷中。

蓮生覺得腦袋都要爆炸了,啊……這是什么情況?蓮生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又羞又惱,伸手揪住男子的耳朵說:“這么輕浮,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顯然沒有預料,因為被扯著耳朵而表情糾結,最后輕輕地吐了口氣在夜空中緩緩地浮現出幾個字來。

“白……白九……日?白九日?好爛的名字。”蓮生隨著幻化出的字默默念叨,還不忘評價一番,全然沒注意到男子的臉上抽筋了好一陣才咬牙切齒地說:“你是文盲嗎?是白旭!旭日東升的旭!”

還不等蓮生反駁,就被突如其來的一條紅綾擋住了視線,那紅綾來勢兇猛,目標直指白旭!白旭身形一晃放開了懷中的蓮生,正欲看請來人卻又遭到新一波攻擊。白旭閃躲幾下發現這兵器和招數與太乙那徒弟極其相像,卻不明白他為何攻擊自己?

幾個回合下來,白旭終于找到機會咒法一施,形成了一個防御結界,果然,攻擊自己的就是哪吒。

白旭往前一步,哪吒緊緊地將蓮生護在身后,似乎生怕她消失了一樣,白旭看在眼里不禁笑起來,“雖然你行事魯莽,但念在你是太乙的徒弟,我也不與你計較。只是這個姑娘我要留下,也算是報答我收留你們的恩情。”

“哼,若不是念在你是狐族族長,我才不會手下留情,若你再打蓮生的念頭,休怪我翻臉!”哪吒語氣堅定,拉住蓮生的力道又重了幾分。蓮生疼在手上驚在心中,這個流里流氣的美艷男子居然是狐族族長?!未免也太不靠譜了吧……

眼看矛盾升級,兩個俊美少年皆虎視眈眈地盯著對方,蓮生趕忙轉移話題,跳到兩人中間可憐巴巴地對白旭說:“那個……九日哥,你這里可有充饑的東西?小女子我餓得實在沒力氣了……”

白旭翻了個白眼,加重語氣道:“我再說一遍——是白旭!白旭!不是九日!”

哪吒開始不明白蓮生口中那個“九日”的意思,但看到白旭的反應后恍然大悟,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后合。蓮生則一臉無辜,絲毫沒有要改口的意思。白旭盯著兩人看了會兒,終于還是含恨地對兩人說道:“跟我來!”

月亮還是那個月亮,美景還依舊是美景,只不過氛圍平和了許多。

蓮生看著滿桌子的珍饈佳肴心花怒放,全然不顧形象,埋頭大快朵頤起來。

白旭和哪吒雖然舉著酒杯對飲,表面平和相敬如賓,但眼神之間卻早已刀光劍影大戰幾百回合。

“是你抽了敖丙的龍筋?”白旭舉起酒杯小酌一口,一雙美目水波婉轉。

哪吒則一飲而盡,看了眼吃得正歡的蓮生不在意地答道:“是又怎樣,一個雜碎罷了。”

“真是年輕氣盛,銳不可當啊,再加上你這英俊模樣,莫不是蓮生傾心于你?”

“你也不差,美得不像人。”

“我本就不是人,你到底和蓮生是什么關系?”

“沒關系。”

“那你緊張什么?”

“狐貍都像你一樣八婆嗎?”

“我只是感興趣罷了。既然沒關系,那我就要了她。”

“你休想!”

“我就要!”

“你試試!”

“試就試!”

砰的一聲,酒杯破碎的聲音在蓮生耳邊炸開,她不明所以,抬頭看看再次針鋒相對的兩個人,他們剛剛不是在好好地喝酒嗎?

蓮生正欲開口整個人就被提了起來,白旭那張美艷動人的臉瞬間放大,蓮生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快溺死在那月眉星眸之中了!這到底是個什么情況?蓮生一口菜還沒來及咽下去差點兒噎死!

驚魂未定,哪吒一個乾坤圈就直直地甩在了白旭嬌嫩的臉蛋上,一條紅印赫然出現。白旭緊張地查看傷勢,哪吒順勢奪回蓮生。白旭不甘反手去搶,結果拉住蓮生纖細的手腕,蓮生夾在中間,被兩個人扯來扯去,三個人圍著飯桌鬧作一團。

“你們在干什么?”太乙冷冷的聲音驟然響起。

蓮生看見太乙,甩開白旭和哪吒,奔向太乙卻不知該如何解釋,只是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師父!”哪吒沒想到太乙會出現,十分驚訝,抬頭對上太乙那如鋼針一般的眼神,不禁有些心虛,難道自己做錯什么了嗎?

白旭也微微愣住,剛剛嬉鬧玩笑的心緒一下子退去。看這個情形恐怕是有大麻煩了,心想還是緩解一下尷尬的氣氛,于是走到太乙面前笑著說:“正開酒宴,才要去叫你,你便來了,一起來飲酒吧。”

“不用,你們慢慢享用吧。”太乙淡淡地說了一句,眼神在蓮生身上停留一刻,便轉身離去,只留下了個背影。蓮生大急,連忙追去,哪吒也想隨之而去,卻被白旭一把拉住,哪吒像是突然間會意一般停住了腳步,只是有些失落地看著夜色深沉的門外,不再言語。

蓮生跟不上太乙的步伐,只能在后面急切地喚著,可是距離越來越遠,蓮生只好氣喘吁吁地停下腳步,失落地低頭看著腳尖,在心里狠狠地數落著哪吒和白旭!等等……蓮生順著自己的腳尖一路望過去,這一路竟怎么會有斑斑血跡?莫非……莫非是太乙的?

九、妲己

蓮生回到廂房后坐立不安,一夜輾轉反側,天剛發亮,她立馬出去尋人問話,卻聽見侍女們的竊竊私語——

“妲己現在可風光了,集三千寵愛于一身,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我們這些受恩于狐族的凡人只能一輩子在這里了吧。”一個長相清秀的小姑娘羨慕地對另一個姑娘說道。

“咱們這樣也沒什么不好啊,主人不是待我們很好嗎?”那女子淡淡地回應,“雖然她和主人有媒妁之約,可他們互相又不眷戀,既是如此,還不如各找各的幸福,妲己姑娘那么善良,她一定會幸福的。”

“是嗎?可聽從朝歌回來的人說妲己現在心狠手辣,殘忍地殺了皇后,連眼睛都挖了呢!還到處集結異術人士,坊間都說她是禍國殃民的妖女!”

“道聽途說,不要信的好。”

……

妲己?原來她已經實現了自己的愿望,留在紂王的身邊了啊,幸好你沒事啊——雖有不好的傳言,但蓮生聽到這里還是不由得松了一口氣。就在這時,蓮生又從侍女們的閑聊中聽到關于太乙和哪吒的事情!

原來敖丙死后,龍王瘋了一樣地滿世界尋找哪吒,并牽怒于哪吒的父親李靖,致使陳塘關水災肆虐,百姓苦不堪言。太乙昨日去制止未果,今日又去,而且這件事還不能讓哪吒知道,不然就憑哪吒那火暴性子指不定再惹多少事出來!

聽到這里,蓮生恍然大悟,怪不得太乙昨夜一路血跡,想必是吃了不少苦頭,那今日……蓮生想來大感不妙,立馬就往白旭那奔去。

“太乙你千萬不能有事!”蓮生默默地祈禱,心里卻七上八下。

一把推開門,蓮生直直地沖到白旭面前,劈頭蓋臉地問道:“太乙人呢?他和你說了些什么?”

“哎,你們怎么都一副德性,抓別人的衣領好玩兒?”白旭佯裝生氣,又假模假樣地嘆了口氣繼續道:“太乙讓我保你們安全,結果你們個個都不安分,剛沖出去一個又來一個。”

“你說什么?到底怎么回事?!”蓮生總覺得白旭話里有話,心下升起不祥的預感,“莫非是哪吒……”

白旭收斂玩笑,一臉正色地點了點頭,繼而擔憂地說道:“龍王因喪兒大怒,將陳塘關淹了大半,紂王聞之想賣個人情給龍王,于是抓了李靖一家準備處死。太乙自然不能讓哪吒知道——我也是今天早晨才知道的。昨日太乙與龍王交涉未果,還弄了一身的傷,今日是行刑的日子,太乙定是要去救人的。卻不承想,讓哪吒那個倔小子偷聽到了,就算自小生疏,但畢竟是割不斷的血脈……”不等白旭說完,蓮生早已沖出屋外。白旭想將她追回,卻發現不知何時這丫頭早已偷偷給他施了定身咒,望著蓮生遠去的身影,白旭一臉憐惜,“你們三人只能自求多福了。”

一路急行的蓮生,突然被一片祥云擋住去路。祥云之上,女媧娘娘身著潔衣白袍,在仙云中若隱若現。

這就是石磯口中恨之入骨的女媧娘娘嗎?蓮生實在不能相信石磯所述的故事。只是不知女媧娘娘為何要擋著自己的去路?

“蓮生,跟我走吧,有一個使命需要你去完成。”還未等蓮生開口,女媧便徐徐說道,聲音柔和,語氣里卻滿是不容抗拒。

蓮生有些不知所措,但還是堅決地回答道:“對不起,恕難從命。即使死,蓮生也想追隨太乙。”

女媧眼里有莫名的情緒閃過,她看向蓮生,這終究還是天命所為啊,一切有因有果,有緣有分,果真是強求不來的嗎?“我并非要阻攔你,只是你若聽我說完這些話后,還是執意要去,我也不會強攔你。”

蓮生有些不解地看向女媧,等待下文……

蓮生駕云而行,飛過一座座城池,女媧娘娘的話句句在她心中旋繞。

如果心痛一下,說明心里有一道傷口,那她現在是不是千瘡百孔了呢?可是……自己終究抵不過心里所想,還是來了。

一到殷商,蓮生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尋妲己,她想妲己一定有辦法幫自己。

穿過人潮涌動的宮外集市,蓮生沒有看見太乙和哪吒的身影,看來行刑的時辰還沒到。據說李靖一家是被朝庭征召來的妖精鬼怪看著,硬碰硬也不是好辦法,若是引出哪吒那后果更是糟糕,所以要趁時間還來得及時,趕快去求妲己幫忙。

蓮生終于來到金碧輝煌的宮殿,這帝都寶殿自是有一派氣勢恢宏,殿中套殿走廊蜿蜒,千回百轉,且侍衛眾多。不過蓮生曾與妲己有過短暫相處,所以熟悉她的氣息,果然蓮生順著氣息不多時就在御花園找到了正在小憩的妲己。

蓮生細細打量著氣息未變,但容貌早已天差地別的妲己。

化成人形的妲己面似芙蓉眉若柳,肌膚如陽光下晶瑩的白雪閃著點點光芒,一頭秀發挽成精致的美人髻,裝飾著鳳冠祥釵,一身珠華在陽光下耀眼奪目,好一個舉世無雙,傾城傾國的樣貌,這樣也就不虧你付出那么多了吧。

蓮生剛想上前,卻發現有人搶先一步,一個身軀凜凜,目光陰冷的男子牽條威武雄壯的豹子,走到妲己身邊俯下身子行了個大禮,說道,“申公豹參見娘娘。”

“說吧,什么事?”妲己沒有睜眼,只是慵懶地應道,這不禁讓蓮生心里一緊,她沒有睡著?!自己卻在這里看了她半天,憑她的靈力早就發現自己了吧!

“回娘娘的話,事已辦妥,現在他們都在秘殿之內聽候娘娘差遣。”申公豹見妲己沒有回應,便又補充道:“李靖一家再過一個時辰就要行刑了,娘娘到時要親自監斬嗎?”

妲己輕笑出聲,緩緩地睜開眼睛玩味地說:“這么精彩的場面我怎么能錯過呢?”

蓮生看見妲己睜眼的那一刻仿佛又瞧見了石磯,而且她幽幽的眼神若有若無地飄向自己,這讓蓮生打心里發慌。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是同一個氣息為什么感覺卻截然不同?尤其是那雙黑得發紫的眸子,根本不似妲己身為狐貍時的那雙漆黑清澈的眸子,現在這雙眸子里透著的是一股陰冷、傲慢和睥睨天下的邪氣!

蓮生看著離去的申公豹,雖然心存疑惑但因為有任務在身還是準備親自去問個清楚。

“好久不見。”妲己依舊臥在軟榻之上,對蓮生笑得更盛,仿若許久未見的老友一般,只是那感覺讓蓮生明白事情并非這么簡單。

“真的好久不見了,妲己,幫幫我,好嗎?”蓮生直視妲己,捕捉她的神情繼續說:“放了李靖一家吧。”

妲己抿了抿嘴,像是聽見了好玩的事情一樣,然后輕輕地吐出了兩個字:“好哇。”

就,這么簡單?蓮生不禁有些吃驚。

還未等蓮生松一口氣,妲己又輕輕地補充:“這是妲己欠你的,只是……我欠你的,該怎么還呢?兩個愿望,你已經用了一個了哦。”

“什么意思?”不好的預感在蓮生心頭升起。

“我說的好久不見,一個是代妲己說的,另一個也是為我自己而說,說起來我可是比妲己先遇見你呢。”妲己眼神冷冷地射向蓮生,“我們倆都受恩于你,自然是要報答的。剛剛答應了你一個要求,只是接下來這個——你要怎么選呢?”

還未等蓮生開口問,妲己便一躍到蓮生身前,將她拖上了行云,一路飛馳。

“你真是石磯?你要帶我去哪兒?”

妲己沒有回答,只是一路飛到一個秘密的結界前,這才松開蓮生,自顧自地念著咒語解了結界,然后朝結界里款款走去,蓮生深吸了一口氣,跟了上去。

秘殿里有些陰冷潮濕,甚至還能聽見蛙鳴和蛇吐芯子的聲音,妲己帶自己來這兒到底要干嗎?莫非真如女媧娘娘所說的那般?

但是如果真是那樣她也不怕,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自己還是辦得到的。

蓮生這樣想著,妲己已推開了一扇厚重的門,蓮生緊隨其后走了進去,只是她剛走進去就明白了,石磯口中那些莫名其妙的話——哪吒和太乙被縛在鐵柱之上,不省人事!

更讓蓮生吃驚的是冰暮居然也在!它健碩的狼形身軀不停地圍著哪吒和太乙打轉,只是那原本冰藍色的眼眸此刻卻是暗紫色的,帶著陌生與警惕盯著她。

這真的是和自己相處了數年之久的冰暮嗎?蓮生看著突如其來的狀況,不禁有種想哭的沖動。

石磯緩緩地走過去,撫了撫冰暮的額頭,像對待寵物一般,冰暮竟毫不反抗反而任由其擺弄,要知道如果冰暮清醒的話,它是最討厭別人碰他的頭了,這對它,說是一種侮辱!所以蓮生肯定冰暮絕對是被石磯迷惑了!

“你這個妖孽!迷惑了妲己不說還迷惑冰暮!你想對哪吒和太乙做什么!”蓮生怒不可遏地對石磯吼道。

石磯媚眼一彎,頓時風情萬種,“我可沒有逼他們。妲己為了得到紂王的寵愛,冰暮為了妲己。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們自愿的。至于太乙和哪吒……他們也是自愿的,如果他們不去救李靖又怎會被我擒住,從頭到尾我都沒想過要殺李靖一家,他們只不過是個幌子罷了。”

“你這樣做的目的是什么?”蓮生越聽越迷惑,石磯到底要搞什么鬼?

“呵呵……我的目的就是要讓世界不安寧!女媧一直都認為我是個禍害,如果我不真禍害一下那豈不是白白讓人冤枉?與其被人冤枉那倒不如真的去做,禍國殃民也好,遺臭萬年也罷——我只要這個世界不安寧!”石磯越說越興奮,連眼里都溢開了淚花,但是蓮生竟然恨不起她,被世界遺棄了太久所以不甘心嗎?

石磯盯住一言不發的蓮生,俯下身子抱著冰暮柔軟的脖頸席地而坐,緩緩地開口說:“故友見面當然是要談心,如果你愿意就靜靜地聽著吧。”不理蓮生答應與否,石磯開始徐徐道來——

自妲己與蓮生在深淵分別后,妲己并沒有立即服下九柏草,因為她覺得有愧于蓮生,心生不安,一直苦苦地掙扎著,思考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恰巧遇見了不知為何受傷的冰暮,善良的妲己對其悉心照料,心里仿佛有了一個寄托,不再多想九柏草的事情。

而冰暮也就在那時對善良單純的妲己暗生情愫,盡管對方是一只尚未化成人形的狐貍,可是緣分就是種奇怪的東西,冰暮不管,他就是掉在了妲己那溫柔似水的眸子里不能自拔。

可到了紂王選妃日子,自己夢寐以求的機會終于來了,妲己又開始掙扎。冰暮看出了妲己的煩惱,也知道妲己心中早有牽掛,于是暗自將九柏草融入食物里喂給了妲己……只要自己愛的人能幸福就夠了不是嗎?

但是冰暮沒有想到,九柏草乃奇草,不可與其他東西同服,不然會有意想不到的后果。這在妲己參選秀女時開始漸漸表現出來——每當月亮升起,妲己的臉就會恢復成狐貍的樣貌,見不得人。有一次不小心讓其他秀女看見,原本就嫉妒妲己傾城美貌的人終于抓住了她的把柄,于是眾人聯合去報告妲己是個妖怪,希望將她處死!這讓一直在暗處保護妲己的冰暮不知如何是好,于是氣憤之下殺了那些多嘴的人,可是更將矛頭指向妲己,妲己幾乎要被趕出皇宮。所有的念想都破滅了,痛苦不堪的妲己想到了自盡。

但是絕望的妲己卻遇到了正在皇宮吸收靈氣的石磯,石磯愿意幫她重新來過,蒙獲圣寵,條件是和她共用一個身體——在紂王面前她是妲己,紂王之外便是石磯。妲己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但是完成這個契約需要一種東西,那就是一個靈力強大的魂識,當時冰暮就在妲己身邊,他看見了妲己眼中的猶豫,但這就足夠了,于是毫不猶豫地獻出了自己千年的魂識,成了一個有生命但卻沒思想的傀儡。

石磯和妲己結成契約后,石磯施了術使冰暮為己所用,也將妲己推到一個巔峰,紂王眼里除了妲己再也無法容下其他。

石磯雖強大無比,但是卻無實體,縹緲于人間,她需要一個身體,于是便有了妲己。她還需要一顆不尋常的心,于是便挖了比干的玲瓏心。現在,她更需要一顆命珠來釋放自己被束縛的靈力,不然憑妲己的身體是承載不了那么多靈力的。

而所謂命珠,便是七千年才現世一回的荒沼之中彩蓮的精魄!

“只是,這命珠的主人愿意嗎?”

恍恍惚惚聽到石磯最后一句話,蓮生的心沉到了谷底。女媧娘娘說得對,她無論來與不來都是一死。與女媧娘娘一同離開會被練成千彩珠用來封印石磯,來了則會被石磯利用獻出自己的命珠。

石磯說得對,從一開始她的生命就是留著為別人而用的。可是她不甘心!明明是太乙將她帶回點化的,給了她那么多珍貴的記憶,現在說放棄就放棄嗎?蓮生默默地望了望太乙,悲從中來,滾燙的淚水剎那間流下。

石磯看在眼里,笑在心里,她對蓮生輕輕地提醒道:“這個沒醒,那個倒醒了,只是兩個里面,你要選哪個呢?”

蓮生驚異地看向太乙旁邊的哪吒,他也許早就醒了,星眸里滿滿的都是失落,他愣愣地看著淚流滿面的蓮生,一陣疼痛襲上心頭,他多么想幫蓮生擦掉那些淚水,但也只能張張口說:“蓮生,別哭……”

蓮生從沒有像這一刻仔細地看過哪吒,一寸一寸地生怕錯過什么!她想起了撿回自己的哪吒,想起了為自己而殺了敖丙的哪吒,想起了在狐山上看到自己醒來時那欣喜若狂的哪吒,想起了和白旭在夜色月光下對峙的哪吒……淚水愈加洶涌,視線越來越模糊,思緒越來越混亂,她哭著向哪吒問道:“怎么辦?我該怎么辦?!”

哪吒還未張口,石磯便說:“我可以先放一個,只是另一個你得用命珠來換,不過我很好奇,到底哪一個你愿意用命珠來換呢?”

“夠了!石磯你要殺便殺!別再廢話!”哪吒見蓮生痛苦,心如刀割,他將頭埋得低低的,不想讓蓮生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蓮生,我知道你與師父情意深厚,我自是不能及的,所以沒關系,我才不需要你來救我!”

“哼!既然這樣那你就先滾吧!”石磯揮了揮衣袖,將哪吒連人帶石柱都甩了出去,秘殿的石頂瞬時被砸出丈余寬的大洞,蓮生緊張地望著被拋向空中的哪吒,想去追卻發現石磯的雙手已扼上了太乙的脖子!

“拿開你的臟手!”蓮生急切地吼道。

“我幫你作選擇了,看來你更愛這一個啊。”石磯用另一只手輕輕地劃過太乙如玉的容顏,剛好對上太乙睜開眼睛,不由輕聲笑起來,“呵呵……這個也醒了,你要不要交易呢?”

“蓮生……不許答應。”太乙聲音虛弱,語氣卻堅定。

“他叫你不要答應,那就好辦了。”石磯笑著手上的力道猛地加大,蓮生看著石磯的指甲一點點刺到太乙的皮肉里,心疼得快要窒息了!最終無力地跪坐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對石磯吼道:“我答應!我全都答應!!求求你放過他!!!”

話音剛落,蓮生便就著淚水念了咒語——散魂咒。這種咒語就如利刃一般,會將蓮生的元神逐一剝開,最終只剩命珠。

“蓮生!停下來!!”太乙掙扎著嘶吼道。

霎時間光芒大盛,彩波流轉,一圈一圈七彩的光芒將蓮生簇擁起來,石磯瞇起眼睛,在光芒中發現一顆金色的珠子,一時大喜,大笑道:“沒想到蓮生體內還有一顆龍珠?!真是天助我也!!!”

就在石磯得意之時,蓮生周身的光彩突然黯淡下來,離魂咒也隨之中斷——一個雙眸冰藍,周身寒澈的絕色男子將半空中落下的蓮生穩穩抱住!

“冰暮!這是怎么回事!?”眼看著即將到手的命珠付之東流,石磯勃然大怒,但令她疑惑的是:冰暮明明被她吸盡了魂識成了傀儡,怎么現在又恢復了本身?

蓮生和太乙帶著同樣的疑問,不可思議地望著冰暮,像是在等一個回答。

冰暮心疼地看了眼蓮生,繼而稍作留戀地望了望由石磯控制的妲己,然后說:“離開千靈宮時,作為牽掛,我在蓮生體內埋了一根自己的心脈,但卻沒想到有一天,它會救了我。石磯,我知道你現在根本沒有太多能力來對抗我,你先前為了報仇,與共工在不周山所戰時損耗的元神應該還沒補過來吧。而且妲己的身體——你根本就不配用!”

冰暮的話音剛落,他四周霎時間天寒地凍,不等石磯進攻,冰暮的寒魂掌已經向她襲去,雖然她側身閃開還是被聚集刺向她的寒氣傷到心脈,石磯恨恨地看著冰暮,卻不能反抗,只見冰暮將困住太乙的鐵鏈打碎,抓起太乙和蓮生就從秘殿上方的空洞跑了出去。

本以為逃出一劫,但卻遇上眾多天兵天將,而為首的竟然是龍王和李靖!

“蓮生?!”哪吒看見蓮生和太乙逃出來除了欣喜之外還有慌張。這時,龍王身后的龜丞相突然跳了出來,“就是她!就是她勾引龍三太子的!她和哪吒是一伙的!”

“臭王八!你不要胡說!敖丙是我殺的,龍珠是我取的,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人做的,她只不過是被我所利用罷了!”哪吒怒道,眼睛里的火將龜丞相嚇得縮了縮脖子。

“孽子!你還敢胡說!看我今天不殺了你向龍王賠罪!”李靖將手一舉,手中托著的金塔瞬間變大數倍。

冰暮看著漸漸逼近的寶塔,忙將太乙和蓮生擋在身后,但一個疏忽,蓮生猛地將他二人推開,與哪吒一起被那寶塔吸了進去!

太乙見形勢不妙,立刻沖到龍王面前說道:“在下是女媧娘娘的門生太乙真人,也是哪吒的師父。哪吒有錯這不假,若龍王要處罰他我也不會求情,只是眼前有一件更為緊急的事——想必大家都聽說過石磯,現在她就在此處,若龍王有心,請先率領眾將士助我將妖女石磯收服,不然必定后患無窮!”

冰暮不由得暗暗稱贊太乙的智慧,如果龍王愿意伸出援手,不僅有可能消除一大麻煩,還能將哪吒的事暫時緩緩,來日方長,以后的事誰說得準呢?

龍王盯著太乙看了一會兒,最終只是揚了揚頭,說:“帶路吧。李靖你跟隨在后便是,不必參戰。”

“謝龍王!”太乙向龍王鞠了一躬,然后對冰暮悄聲道:“你看著李靖,若有機會先將蓮生和哪吒救出來,李靖拿的是玲瓏塔,塔內有煉獄之火,隨著層數越高火勢越大,所以蓮生和哪吒在里面定不會好過!”

冰暮點頭會意,然后跟在李靖的后面隨大部隊前行。太乙在龍王身邊指路,心里暗暗思忖,剛剛冰暮的寒魂掌打到石磯的心脈中,憑妲己的身體應該得緩一陣才能行動,將她制服還是有可能的,這樣也就不一定非要用蓮生將其封印了吧?

十、蓮生

玲瓏塔內,溫度灼熱,像沙漠中的驕陽一樣烘烤著人心。

哪吒扶著虛弱的蓮生著急得不行,蓮花本就是水中之物,哪禁得起這高溫折磨!眼看蓮生臉色越來越蒼白,哪吒不禁責怪地說:“你怎么這么傻?他們要的是我的命,你跟進來做什么?!”

“你才傻呢!”蓮生乘機揪了一下哪吒那帶著嚴肅表情的面頰,“你干嗎都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

哪吒不敢直視蓮生,埋頭低聲道:“這本來就是我的錯……如果我沒有遇到你,那該多好……”

“對啊,這本來就是你的錯啊!”蓮生調皮地說道:“如果我沒有遇到你,我就不會喜歡你……我就不會在你和太乙之間有所權衡;如果我沒有遇見你,我也許就可以專心致志地愛著太乙。可是我就是遇見了你,怎么辦呢?”

聽著蓮生雖然虛弱,但字字清晰的話語,哪吒的心臟幾乎要跳了出來——蓮生說喜歡他?蓮生剛剛說喜歡他!

哪吒激動地捧著蓮生的臉,直愣愣地望著那一雙清泉般的眼睛問:“你剛剛說什么?!你能再說一次嗎?”

“我說,我喜歡你。”蓮生也沒有閃躲,周圍的高溫仿佛在此刻都不那么重要了,因為她覺得哪吒的眼和心要更熾熱,最后她又小聲地補了一句:“我是不是自私又可恥……”

“不!才不會!”哪吒抱緊蓮生,動容地說道:“一直以來我都不會和師父去爭奪什么,因為我尊敬且感恩于他。只是我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在你心里會有一席之地,這就夠了,在你心里有我這就夠了。只是蓮生,我也希望你知道,我也喜歡你。”

火勢漸高,卻比不上這儂儂耳語。

這樣死了,也就足夠了吧。蓮生和哪吒雙手緊握,心里一起這樣想到。

玲瓏塔外,太乙已經和石磯激戰起來。雖然受傷,但石磯似乎早有準備,申公豹還有各方妖精術士早已嚴防待陣,只等來者上門。

兩方勢均力敵,龍王也難占上風。

“太乙真人,現在如何是好?這樣下來終究是兩敗俱傷啊!”龍王斂了斂化成神龍的雄健身姿,沉沉地嘆了口氣。

太乙也沉著眼,看著兩方廝殺,難分上下,凝眉思索后,幻出一只仙鶴飛向天際,轉頭對龍王說:“我已派仙鶴去告知女媧娘娘,也許會有扭轉形勢的方法。”

正在龍王準備重新應戰之際,石磯卻立于云端大笑道:“我說你們這群人也真蠢,直接將那玲瓏塔內和哪吒鎮在一起的北荒彩蓮放出來封印我便是了!還用得著這么大費周章嗎?”

北荒彩蓮?龍王和李靖等人一起望向玲瓏塔,剛才好像是有一個女子和哪吒一起被鎮壓了進去,莫非她就是七千年才現世一次的北荒彩蓮!

龍王聽到這里,毫不猶豫地命李靖放出蓮生和哪吒,無論真假試一試便知。

太乙和冰暮大感不妙,這石磯也太卑鄙了!死都不忘拉個墊背的!來不及阻止,蓮生和哪吒已經被放了出來,兩人皆是又驚又惑,但是聽聞石磯的目的后,哪吒怒不可遏地將蓮生護在身后吼道:“不要聽她一派胡言!她是想要蓮生的命珠來釋放靈力!”

“你沒有資格來談論此事,待我收完石磯再來處置你!”龍王取勝心切,哪吒一番駁論更是惹惱了他。

李靖氣急,大聲斥道:“孽子!還不懂得大局為重嗎?”

“孽子!孽子!我在你眼中永遠都是孽子!是不是要我死你們才相信我?!”哪吒眼睛通紅地質問李靖,李靖竟沒有回答,反而低頭沉默不語,蓮生看清了那眼底的痛惜與無奈,血脈相連終究不會是絕情絕義的。

龍王大怒,甩動龍須,沖哪吒說道:“好!一命償一命,你死了我兒的亡靈就安息了,我便相信你!”

眾人霎時間全將視線射向哪吒,李靖更是驚慌無比,蓮生還沒來得及開口勸說便聽見哪吒聲如洪鐘地說道:“如你所愿!從現在起——我哪吒削骨還父!削肉還母!償命于你!從此我哪吒再也不欠誰半分!希望你也信守承諾!”

說完,哪吒看了眼蓮生,蓮生便覺得哪吒整個人都開始幻散起來!混天綾、乾坤圈還有風火輪都像知道自己將被遺棄一般、不停地圍著哪吒盤旋。蓮生哭著撲向神形俱散的哪吒,撕心裂肺地哭喊道:“哪吒!不要!我不要!女媧娘娘!我答應你!我答應你!救救哪吒!……”

蓮生的哭喊聲穿透了整個天空,此時剛剛駕臨的女媧娘娘立在云浮之上手指一點,將蓮生和哪吒整個圍了起來,吸進乾坤袋內,然后默念古咒,剎那間天地失色,光芒疾聚。石磯看著周圍的同黨都開始神形俱滅,聲嘶力竭地喊道:“不!不會的!女媧你不會贏了我的!不……”

仿佛是片刻之間,一切恢復寧靜。沒有爭斗,沒有仇恨,沒有廝殺,沒有石磯,亦沒有……蓮生和哪吒。

大批人馬隨之退去,冰暮看著一動不動靜默的太乙,心中萬分悲痛難受——蓮生就這樣不在了,妲己也不復存在,所有的一切都來得這么突然。

太乙望向遠方,穿過飛沙走石,心臟每撞擊一下都似乎要將他整個擊碎,他實在想不明白,蓮生剛剛還在眼前,她的氣息還沒有在空氣中消散,為什么……為什么就霎時間消失了?

此時此刻,太乙心中的萬般滋味雜陳,他想著如果自己有能力的話,如果自己再強大一些的話——這一切是不是就會好轉了?第一次,太乙那儒雅的容顏上被絕望和死寂籠罩著,蓮生……我去尋你好不好?

這個想法一出現,太乙便用手點向自己的心脈,冰暮發現太乙的舉動,立刻上前攔住他。他抓住太乙的衣襟大聲吼道:“愚蠢!你清醒點!蓮生知道反而更痛苦!”

“那你要我怎么辦?!”第一次,冰暮看見太乙如此失控的一面,太乙跪在塵土飛揚的土地上悲痛地吼道:“救她的人不是我!陪她一起死的人不是我!但是將她帶到千靈宮的人是我!真正害了她的人也是我!我明明知道她存在的價值,卻依然愛上了她!現在要我怎么辦?除了去陪她我還能怎樣?!”

淚水在太乙臉上蔓延,冰暮也一陣哽咽,不知道還能說些什么,于是輕輕擁住太乙,將彼此的眼淚遮起來。

女媧在云端上默默看著,低眼看了看乾坤袋,然后直直地扔了下去……

尾聲

“師父!師父!你看我有三頭六臂了!”哪吒踩著風火輪高興地在清真殿上不斷盤旋,那劍眉星眸的耀眼都不曾改變。

太乙笑而不語,一張儒雅溫潤的臉上盡是淡然。

冰暮和白旭兩人慵懶地自斟自飲,前者如雪山之巔,傲不可攀;后者如春半桃花,艷不可比。

白旭望著太乙那被冠起的銀白色長發,頗為嘆惜地說:“挺標致年輕的一個人現在卻有了仙風道骨的味道,用三千年的壽命來換蓮花和哪吒,到底值不值呢?”

“當然值了,只可惜以蓮花作為身軀而新生的哪吒沒了關于蓮生的記憶,這大概就是有得便有失吧。”冰暮啄了口酒,抬頭瞟了眼太乙那如雪的發緞,繼續道,“所以說,什么事都不要想得太絕。若不是當日女媧有意拋下的乾坤袋內還殘存著蓮生的兩片花瓣與一絲精魂還有那顆龍珠,恐怕也不會有這種好運了。所以很值。”

白旭聽了輕輕一笑,霎時間景致失色,“是啊是啊,一片花瓣和龍珠給哪吒聚魂重生用了,另一片花瓣和精魂被太乙好生養起來了,為了這個可沒少苦了你我去尋那被月亮所祝福的泉水呢。”

“是啊……辛苦你們了。”太乙也含笑舉起一杯酒干盡,自顧自地說:“三百年了,也快開花了吧。”

清真殿的流光碧池中,流光旖旎,一股清香撲面而來,哪吒心里一陣莫名的激動,他興高采烈地在清真殿上方大聲對太乙喊道:“師父!流光池里的蓮花好像開了!”

……

清風撫過,一只彩蓮搖搖曳曳地綻放開來。

這次,沒有使命,它開得好香,好絢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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