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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蘇扶之無愛得見

2012-04-29 00:00:00我有一個夢
男生女生(月末版) 2012年10期

這是杜一秦這個月遇見的第十七次鬼壓床,她從那昏沉沉的夢魘里驚醒過來時,一肚子都是火。借著黎明的微光,可以清晰地看見,她的脖子上滿是烏紅的痕跡。手指無意間牽開衣襟,胸前還露出一大片紫色的掐痕來。

她忍不住坐在床上抱頭哀號,最近這東西真是越來越過分了!起初還只

是抓抓她的手,偶爾偷襲一下腰。可是,七天前,就開始逐次摸索她的脖子和耳背。這次倒好,居然開始襲擊她的胸部了!再這樣放任下去,是不是突然有一天她睜開眼睛,就會發現自己連貞操都沒了。而奪走這一切的還是個不知道長什么樣子甚至可能連實體都沒有的孤魂野鬼!

被這樣一攪和,杜一秦再沒了睡意。隨便穿上件衣裳,又胡亂洗了把臉后,她推門走了出去。

這個時辰其實已經有不少人在起床準備早飯了,但是對于晝伏夜笙的辰錦軒而言,這會兒才到午夜。

綠廊下一個人都沒有,杜一秦不小心踢在一個空酒罐上,白瓷具滑過光潔的黑地板,在廊間發出哐當哐當清脆的響聲,晃出光影叢叢。

遼國民風開放,女人可以和男人一樣經商為官,拋頭露面。男人若能找到個有能力的女人,也可以主內持家,料理妻兒。

會形成如今這般風氣,還得歸功于前女帝蘇扶。她十二歲登基,在位十年沒做過多少貢獻,但是她的名字卻被永留史冊。因為,是她讓許多有抱負的女子大展了拳腳,也是她,讓不少良民少年郎自此痛不欲生。

史書上如此記載這段歷史:女帝蘇扶,甚好男色,性本淫。臣民隨之,多圈侍寵,國之亂。

辰錦軒是遼都最大的妓院,雖然新帝已經頒布了禁養男寵的法令,但是這里卻完好地保留了前朝盛景。

辰錦軒分了男倌苑和花妓館,杜一秦則是這男倌苑里唯一的女龜頭,目前負責保護頭牌易嵐公子的安全和起居雜事。雖然遼國依舊還有不少和她一樣在外勞碌的女子,但是如她這般,不豎花牌卻整日混跡勾欄的也實屬罕見。再加上她那邋遢酗酒的德行,來辰錦軒已經一年多,仍舊只是個次等的雜工。

綠廊盡頭殘留著昨夜笙歌的痕跡,這個夜里比皇宮都喧鬧的地方在此時顯得比任何時候都要蕭索。繁華的對立面從來不是衰落,而是頹廢的孤寂。

杜一秦徑自出了大門去,一心煩躁,才沒注意到主人本該沉睡的某個房間里,門桓虛掩著,有一抹黯淡的目光,久久佇立。

杜一秦花了半吊錢從街頭的黃半仙那里買走一疊黃符,又用剩下的錢給自己打了半斤梅子酒。雖然在辰錦軒最不愁的就是找酒喝,但那都是些兌過水的次品,用來欺騙眼里只有春色的客人可以,她卻是丁點兒都忍受不得的。

在酒水方面,杜一秦有著令人無法理解的偏執。非好酒不買,遇見喜歡的偷錢也得買。苑里時常有人打趣她,“生就這般賤命,長出了如此一張刁嘴,也不知道是怎生養的。”

易嵐公子的貼身小廝天河焦急地等在側門口,一直看到杜一秦搖搖晃晃地出現在街頭,氣得狠跺了一腳,奔上去拽住她就往門里拖,“我的好姐姐,這一大早的你又是去哪兒喝得爛醉啊。公子已經醒了,急著要洗澡水呢。”

杜一秦呵呵笑了兩聲,伸手在他臉上摸了一把,道,“這不就回了嘛。”

天河臉上一紅,也不知道是羞了還是惱了,只一個勁兒地把她往里拉,卻是再也沒說一句話。

沒在易嵐公子醒來時準備好洗澡水,自然又是一番責罵。好的是這兩年她已經將臉和皮磨得極厚,便是那沉甸甸的銅鏡砸在身上,也沒覺得很疼。可惜的是有幾張黃符落出來,被地上的水漬浸破了。

她蹲下身去撿,卻見一雙雪白的狐皮靴子站定在了她身前。

來人的身份明顯不一般,因為一直罵罵咧咧的易嵐公子瞬間閉了嘴。天河已經跪在了地上,惶恐地呼了一聲,“丞相大人萬福。”

杜一秦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仍是不緊不慢地去撿那一地黃符紙。丞相李烷也就那樣站著,一直等到她撿完了所有的符。

“你居然真的在這里。”這話顯然是對蹲身撿著符紙的人說的。易嵐主仆都很驚訝,可當事人卻像是什么都沒發生一般。直到撿完了所有的黃符,杜一秦才起身略施了一下禮,說:“你認錯人了。”

有那么一瞬間,李烷條件反射地就要側身避開她的行禮,不過最后生生克制住了。見她轉身就走,忙伸手要去抓她。誰知就在他伸手的剎那,原本走路都還有些晃的人卻是驟然一頓,不過眨眼的工夫,便讓開了他的手。

杜一秦稍側過頭來,語氣已經有些不善,“李丞相這是做什么?”

一身華服的俊美男子悻悻然收回手,笑容里滲出苦澀。

“你我也算是舊識,本不該這般生疏。”

被當朝丞相如此憐惜,本該是件幸事。可杜一秦此時的表情卻像是生吞了一只蒼蠅般,她冷哼了一聲,掉頭就往樓下走去。

李烷急了,眼中痛色再掩不住,便沖著她的背影大聲喊道:“你就不想回去看看他嗎?他因為你變成如今這副模樣,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那個曾風華一世的女人已經消失在了青瓦木林間。看著空無一人的前庭,李烷一拳打在身側木柱上,苦笑不迭,“還是和以前一樣,狠心絕情。”

后院的屋子又矮又濕,只有少許的光線能穿過紙窗折射在內室的地面上。此時,門后的背陰處,一個修長的影子孤零零地靠在那里。屋內屋外都不聞一點聲息,可是當零碎的陽光照過去,卻發現,角落那人的臉上已經爬滿了淚痕。杜一秦伸手揪住胸口衣襟,用最快的速度消化掉了那里的痛楚。

那日發生的事依然歷歷在目,她帶著最后一絲希望來到他的身邊,他卻用長劍指向她的胸口,說:“這是你自愿讓位于我的御旨,請蓋上璽印吧,陛下!”

她算計著過了半生,卻從未料到最終背叛她的是相伴十年的枕邊人。她曾以為,哪怕天下人都唾棄她,只要他還在自己身邊就無須畏懼。殊不知,生做帝王卻留如斯一個軟肋,就已經是這世上最可怕的事。

“杜姐姐,杜姐姐你在屋里嗎?”

外面突然響起的叩門聲將杜一秦從往事中拉回來,她用手背抹去眼淚,轉身打開了門。

天河端著一盒肉粥,一臉擔憂地站在門外:“公子賞了我些肉粥,我想著你定沒用早飯,便拿些過來和你一起吃。”

少年雙頰還帶著粉色,關懷之情溢于言表。可是他大概并不知道,這樣簡單的一句問候對此時的杜一秦來說意味著什么。這個曾發誓再不信任何人的女人,愣了半晌后,竟沖他展露了笑顏。

天河鮮少見她笑,所以也不知道這個邋遢又怪異的女人也會有這般美麗的笑顏。因此,心里不由又多喜歡了幾分。

兩人一起吃完了粥,天河幫著杜一秦在房間各處張貼黃符。當他聽說她最近總被鬼壓床時,不由變得既嚴肅又惶恐。貼符的時候一本正經的,而且一邊張貼嘴里一邊念念有詞。

看著這樣的天河,杜一秦心里升起一股別樣的情緒。她沒有什么親近的兄弟姊妹,卻在這個勾欄的后院里抓住了一絲親情的溫暖。雖然她總愛三五不時地逗弄他,卻是與昔日后宮中那些爭寵獻媚的寵侍大不一樣。

杜一秦住的地方正對著一棟四層高的大吊樓,天河突然感覺有些異樣,抬起頭向對面的高樓望去,正正瞧見一個白色的影子閃身躲到了窗戶后面。

雖然那里已經沒了人,可他還是覺得方才停留在自己身上的那種灼灼的目光并沒有消失,而且目光里帶著恨,令他不自主地心驚。他忙扭頭去看杜一秦,卻見她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沒察覺一般。

似乎那些黃符真起了作用,杜一秦一夜安穩。第二天,第三天……一連過去了七八日,晚上她再也沒有被魘過,身上也沒再出現那些可疑的痕跡。恰好最近天河又給她找了一些幾十年的陳釀,她的日子就又開始變得輕松無憂起來。

一直到,天河出事的那一天。

那天易嵐公子脾氣尤為火暴,天河失手燙傷了他屋里的一位貴客,便被他不依不饒地追著打。天河年齡太小,受不住那般的毒打便想要逃跑出去,不料卻在樓梯口失了足。出事的時候,杜一秦正窩在后巷的柴棚子頂上喝酒。聞訊趕到時,少年已經斷了氣。有人說,若早些時候找大夫,天河也許還有救。可是,易嵐公子不允,沒人會愿意為了一個小廝去得罪苑里的紅牌。

那天晚上,杜一秦踢開易嵐公子的房門。照她尋去時的氣勢,許多人都以為易嵐公子會沒命。可是二人也不知道說過些什么,她最終沒有取他的命,只是用匕首一刀一刀地劃破了他的臉。

這件事在遼都轟動了半月余,然后迅速地被人忘記。而辰錦軒男倌苑那個酒鬼女龜頭也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天夜里,丞相府全然不似往日燈火通明、絲竹聲聲。一抹靈動的黑影在屋檐間快速地穿梭著,輕巧地避開了值夜的守衛。她熟知這個地方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此時她所前往的那座殿宇甚至有她親手筑下的圍墻,有他們一起嬉笑栽種出的水櫻花。這里曾是前帝后也就是當今圣上李錦琛入宮前的別院,后來被女帝賜給了他的表兄李烷。

在脅迫之下,易嵐公子最終還是道出了真相。天河之死確是有人授意,但是他不知道幕后之人是誰,只曉得來傳話的是李烷身邊最信任的手下。得知真相的杜一秦氣得發抖,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生生奪走她身邊的人。

李烷的寢殿內,一黑一白兩名男子相對而坐。檐下無語,擲棋有聲。白衣的正是當朝權臣李烷,而正與他對弈的那個絕美男子,一身暗黑單衣,眉目似畫,青絲如瀑。不是遼國新君李錦琛又是誰?

相比起自己的表弟,李烷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她真的會來嗎?”

錦琛伸臂按下一枚白子后,才微笑著答道:“會。”他回答得篤定,只因他知道她是這樣的人,從小到大都不曾變過。

“那么無情無義的人,怎么可能會因為一個卑賤的小廝就……”

然而,他話音還未落下,就覺耳后勁風一嘯。險險偏頭躲開,便見一柄銀劍用力斬在棋盤上。原本平和順利的一盤棋因此而散落一地。

杜一秦自敞開的大門外飛躥入室,頃刻間劍就已經對準了李烷的喉嚨。

“他在哪里?”她沉聲問。

李烷扶著窗,驚詫地看向就在她身后緩緩站起身來的錦琛。

居然是真的!

那個曾因深愛女帝甚至不惜放下一身才華專為她打理后宮而被人津津樂道的前帝后,就這樣站在她身后。可是,她卻看不見他。

“蘇扶……”錦琛掩去咳嗽,忍不住呼喚出聲。清脆的聲音在屋內響起,被他思念著的女子卻恍若未聞。

竟然連聲音也聽不見嗎?

李烷眼中神色一沉,緊接著以手為鉤就朝著杜一秦面門撲將過來。這得要有多冰冷的心,才能對自己深愛的人做出這么絕情的事來。明知道他只會比她愛得更深,卻偏還要他消失在她面前。若要復仇,與其一刀結束了他的性命倒更好,竟是用了如此決絕的手段,要他獨自背負和承受一切嗎?

三年前,臘冬。

“錦琛,你那表兄李烷當真有趣,朕不過略調戲了他一番,他竟氣得臉紅脖子粗。自小長在齊國的就是這般沒見識,你得抽空給他講講課,叫他明白在我遼國,女子亦是能等同于男子,娶三夫迎四妾的。”

嬌俏的女帝一掃朝堂之上的威嚴,此時竟像個撒嬌耍橫的小孩子。

“好。”長她六歲的男人抿唇笑了笑,聲音輕柔似三月和煦的風。哪怕面有苦澀,依舊伸手將年輕女帝晃悠個不停的手塞回被子里去。蘇扶鉆到他身邊,愛戀地在他下巴上親了又親,一直到男人忍不住彎起眉梢時才縮進了那個既寬大又溫暖的懷里。

“錦琛你最近怎么了,好像有些不開心。”

她終于注意到了自己情緒的變化,俊美的帝后心中寬慰,張嘴欲要說話時,卻又聽她道,“是不是宮里的日子太沉悶了?你那般喜歡你的表兄,朕就把他娶進宮來陪你,你說好嗎?”

原本有些暖意的手迅速冰冷,而那些本想向她傾訴的話也全部僵在了嘴邊。擔心他的成分是有的,但是他知道,她對李烷感興趣的成分占了更多。這些年,她總是打著這樣的旗號,娶了一個又一個的男人。他不禁收緊了放在她腰間的手,已經有了些慍怒,“陛下,別忘了還有三千佳麗在后宮等著您去臨幸。”

酉蘇扶撅高了嘴,說,“帝后是怕李烷搶走了你的恩寵嗎?我確實有些喜歡他,但是我現在最愛的還是你呀。”

年少多情的帝王或許并不明白,這句“喜歡他”比“現在最愛你”更傷人。錦琛難抑心中酸楚,一掀錦被,頗為狼狽地奪門而去。他要的從來都不是那份短暫的愛戀,他甚至無法忍受她對自己的感情里還存在期限。

這是他第一次拋下她離去,也是二人岔路的最后一個交界點。隨后的一年里,發生了許多事。包括一直在深山安度晚年的太上皇夫婦突然猝死,包括他與他父親以及表兄一起站在了她的對立面。也一直到群臣逼宮的那一晚她才發現,原來這十年間,她已經如遇蟻毀城一般,被他完全架空。

這一夕的背叛,讓十年高筑的信任變得不堪一擊。那段時間,她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唯一可以依靠的愛人親自向她刺來了利刃。

她不愿臣服,他便將她囚禁起來。

他不允許旁人對她有絲毫的怠慢,卻親手一遍一遍地凌遲著她的心。她被軟禁了整整兩百天,每一天都如同活在地獄中。曾經高高在上的君王,就此淪為這個男人的奴隸。

后來,他以遼國子民的安危威脅她的時候,她妥協了。一個昏庸無道的君王會因百姓而放棄王位?真是個天大的笑話!一如他說的,她從來都是一個自私自利且無情無義的人。她只不過是厭倦了,她,再也不想見到他。

女帝最終交出了代表至尊身份的龍璽印,可同時,她也對新君用了那個古老的巫咒。

她殺不了他,卻要他從此自她的世界里消失。那個果決而又殘忍的巫術,會讓愛人的影子再不入她眼,聲音再傳不進她耳中。

至死不休。

李烷不多時就被她制住,也直到這時他才發現,女子雙目赤紅,一身酒味。抬頭看向那雙任何污垢都掩藏不住銳氣的眼睛,他不禁嘲笑出聲,“我從來都打不過你,你是知道的。”

杜一秦仿佛被他戳到了痛處一般,停頓了片刻之后突然變得更加狠絕。她只稍加動作,眨眼間五指就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再問你一遍,錦琛,他在哪里?”

“你不是再也不想見到他了嗎?”

啪——

李烷嘲諷的笑還沒散去,就聽一聲脆響,杜一秦已經一巴掌扇在了那張俊臉上。李烷顯然有些蒙,頭歪在一邊許久都回不過神來。過了半晌,他突地邪魅一笑,偏頭吐出口中血漬,然后用飛快的速度起身,并極盡強勢地捏住身前女人的后腦勺。也不管對面還站著她名實相符的丈夫,照著那曾令他又愛又恨的唇就強吻了上去。

看吧,這就是曾經說喜歡他要娶他的那個女人。可是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讓他在別的男人面前變得這么卑賤。

然而,他才剛剛碰到芳澤,就被一大股沖力擊得大退了好幾步。這一次,傷他的并不是杜一秦,而是一直安靜站在不遠處的遼國帝王。

好像是這如夢一般的日子過得太久了,他幾乎已經忘記,李錦琛原本就是個陰狠毒辣的人,他的溫柔從來都只對蘇扶。

若說酉蘇扶是個昏庸無能的王,那么李錦琛就是個毫無原則袒護這昏君的瘋子。那年她不過說了一句要娶自己的話,他就能半夜捉了他去練武場。而這場名義上為兄弟切磋武藝,實是帝后單方面毆打情敵以泄憤的對決,讓他在床上整整躺了三個月。

這個人的虛偽和陰狠,甚至令他都為之汗顏。他曾見過他當著女帝的面與后宮男寵相處,溫和謙遜,仿佛是一個娘胎出來的親兄弟般。同樣的,他也見過他在私下里處罰前一天晚上去女帝宮里侍寢的人,那表情,與此時看自己時一模一樣。偏偏蘇扶又太花心了,太過頻繁地充盈后宮以至于她從未發現,但凡被她寵幸過的都命不長。

李錦琛走到了李烷面前,眼中神色已恢復如常,聲音依舊溫和輕柔,可說出的話卻忍不住令人寒戰連連。他伸手整了整李烷的衣領,說:“表兄,你逾越了。”

李烷將目光轉向一旁的杜一秦,她分明已經察覺到了屋子里的異樣,可此時卻只是木訥地站在那里。先前那一身殺氣早已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無力的頹廢。被這二人的神情深深刺激,李烷心中驟涼,就沖杜一秦說出了與事實不符的話。

“妓院那小子就是我下令殺的,你奈我何?”

可是,迎接他的不是女子的暴打。杜一秦仍是呆站著,好像什么都沒聽到似的。仿佛過了一個世紀之久,才聽她噗的一聲笑出來。

“怎么可能呢,他不會留這個機會給你。”

李烷蹙眉,“你已知道?那以前的……”

原本安安靜靜的女子突然仰頭大笑起來,“怎會不知?就因我贊一聲好歌喉就割掉人家的舌頭,我牽一下手就砍斷別人雙手。太上皇和帝后只是試探我是否有立新后的打算,就被他雙雙毒殺。擁有一個這么蛇蝎心腸的帝后,我怎能不知?”

見此光景,李烷已是驚詫不已,喃喃又問,“那為什么……”

“哼,為什么假裝不知?還是為什么明知如此還要繼續寵幸旁人,給他送去殺戮?”這原本是段傷痕累累的腥血姻緣,可杜一秦的臉上卻滿是復雜之色。

“因為我知他愛我,我卻不能讓他獨寵后宮。我出宮兩年,身邊但凡出現些對我有意思的人,均會被他滅口。我不奇怪,我只是好奇,他何時會將我再次軟禁起來?”

脖子處有溫熱的氣息打在皮膚上,肩頭突然重了許多。雖然看不見任何影像,聽不見任何聲音,她卻可以想象他蹭著她的鬢發,柔聲說著,“朕怎舍得囚禁蘇扶。”

一直埋伏在院子外面的人漸漸現身,杜一秦喉間酸澀,偏頭避開了那無形的親昵。她悟了那么久,最終才明白,讓他消失在她的視線里才是對他最重的懲罰。

巨大的鐵籠從屋頂上的機關中罩下來,她微笑著對他說了一句。

“我恨你,錦琛。”

杜一秦被關在一個巨大的籠子里,有宮娥專門伺候著。她看不見李錦琛,但是從宮婢的舉動可以看出,他也一直住在這間屋子里。而自這天開始,她身上那些烏紅的痕跡又開始出現,有時午夜驚醒,總會發現自己衣襟大開,身上如有千斤般重。她這才想起,在辰錦軒第一次遇見“鬼壓床”,正是李錦琛出訪魯國歸來那日。原來,這一年多的“自由”也是他施舍嗎?

她還記得一年半以前他放她離開那時,他輕撫著她的臉,似在笑著說:“蘇扶,你真自私。”她隱約看見他眼中有什么在閃爍,可是咒術已經開始生效。眼中的白影早已模糊一片,她再也看不清。

兩個人同住在一個屋檐下,卻沒有一絲一毫的交流。其實,若存心要通話,完全是可以用書信來實現。可是,他們一個不愿意寫,一個壓根也不愿意看。杜一秦如同木偶一般,每日吃很少的東西,長時間地蜷縮在窗邊發呆,然后每夜睜著眼睛忍受“鬼壓床”。李錦琛也跟著吃很少的東西,最常做的事就是拿著奏折坐在她身后輕念出聲,雖然明知她聽不見。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會如多年前一樣溫柔地吻她的唇,然后看著她毫無反應的樣子,最后露出落寞的笑。

自從皇上出使魯國尋求賑災救援以失敗告終之后,朝中就已開始私下里議論紛紛。而今,一國之君又因為一個女人常居丞相府,對愈加嚴重的南地災情避而不談,這般態度使得群臣愈加不滿。災情一天比一天嚴重,因前女帝的大肆揮霍,國庫早已虧空。一時間,朝中混亂,氣息緊張。在艱難忍受了一年半之后,皇上的叔父,現軍部尚書劉易終于開始行動了。

天災無情,百姓流離失所。可是國庫空虛,縱使饒有智慧的君王,此時也無能為力。最終,只能聽從尚書的話,用最無用卻也很有效的方式安撫受苦百姓——親臨災區,與百姓一起承受上天的懲罰。

杜一秦終于得以被放出那牢籠,取而代之的卻是腳上那串冰冷沉重的鎖鏈。被鎖上的那一刻,她幾乎有些絕望地想,自己是不是一輩子都得這樣度過了。他們這一去就是小半年,因此李烷就被留在了朝中。杜一秦聽不見他對李烷說的話,但是明顯不會是表面上的處理政務和牽制尚書那么簡單。其實,這樣的博弈于她而言并不陌生,只是如今的她連自己都無法掌控,又有什么資格去揣測別人的生死呢。

因此行的目的,皇上的儀仗也盡量節儉。

馬車車窗上的流蘇簾子隨著車輪的移動左右搖擺,分明是同坐了一個男人的空間,在她的眼里卻空無一人。

察覺到身邊的坐墊移動了一下,她卻只是望著擺動的流蘇毫無反應。半晌,鬢邊發絲微微散落,她想,他大概正在輕撫她的臉龐吧。

思緒不知不覺又飄回到了十年前,那時她初登帝位。雖然有母親留下的基礎,可是天生就不善政事的她,還是把朝堂攪得一塌糊涂。外出游歷的母親專程趕回來,命她在宗祠殿前罰跪。

而她,便是在那樣的情況下遇見了他。

自幼嬌貴的一國之君,怎受得了這般重責。偏偏那不知從哪里蹦出來的黑衣少年煞是大膽,黑沉的眼眸里那時就已經深如寒潭。她太好奇了,這人居然不怕自己,還盤腿坐在一旁對她說,“此時四下并無人,你為何還要跪著?沒人時下來休息,待來人了再跪好做做樣子,豈不輕松許多。”

其實那時,她心里想的是,“我母親可不是看時辰算數的,她得瞧見我辛苦得有些樣子了才會讓我下來。”不過,她還是照著他說的,撒開腿極不雅地坐在了地上。后來,她因為受罰途中跟著人偷跑而被罰得更重,可是她為了討好那個少年已經什么都不在意了。

憶起最初的心意,真真算得上是年少輕狂。送了無數好禮都不見錦琛理睬她,她竟難過得大哭了一場,而后含淚跑去他面前說,“你到底要怎樣才愿意喜歡我?他們都說這王位是天下最好的東西,那我便把王位給你如何?”

哪怕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年,再憶起依舊會忍不住心動,而他當時的模樣也如同昨日一般,清晰地刻在了她的腦海里。

已經生出俊俏模樣的少年半背了手,聞言呆怔了半晌,方才微微側頭,輕咳一聲后道:“我不要王位,我要做你的丈夫。”

馬車猛地一顛,杜一秦頓時從回憶中回過神來。不知何時,外面已經開始下起了雨。有侍衛來報,已經進入受災最嚴重的衢舟縣。前路被大雨沖毀,隊伍不得不就此扎營了。

這天的雨下得特別大,多年之后杜一秦每每憶起這一晚,都覺得很慶幸。還好有那么大的雨,能讓那么撕心裂肺的痛苦清晰地烙印在心上,不至于被后半生的時間磨滅,不至于殘忍地將那個人忘記。

杜一秦發現李烷隱匿在錦琛的侍從中時,她其實還是有些意外的。在她的記憶中,這對兄弟感情一直都很好。

先不論他在這里的目的是什么,這樣瞞著錦琛就足以令他對他失去全部的信任。可是,她更好奇的是,他故意出現在自己面前,又是因為什么。

“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在想什么,怎么,你以為我要奪他的皇位?現在是企圖行刺他嗎?”李烷嘲笑著說。

杜一秦沒有答話。

不過李烷顯然也沒打算聽她說什么,很快又繼續道,“你應該知道的,比起他我更恨誰。”

聞言,杜一秦皺了皺眉,好一會兒才吐出一句話來,“我以為,我們該扯平了!”她當年為了娶他確實做了不少荒唐事,可是在她被錦琛囚禁的那一年半里,他的所作所為絕對已經將那些侮辱加倍地還給了她。

可是……

“你說過會娶我,這話可還算數?”

他的話剛出口,杜一秦就呆住了,卻聽他繼續道:“若我說只要你愿意與我一起,我們今晚便可逃走,你會跟我走嗎?”如果說不動心那是假的,雖然她從沒想過要和他在一起,但是她卻迫切地希望能夠逃離錦琛。

雨聲沉重,昏暗的黃燭下,二人長久對視。卻不知,一墻之隔的另一邊,有人無聲地折斷了手中的筆桿。

杜一秦回到屋里時,宮婢正在給她準備晚膳。災區的農舍條件非常有限,桌子上擺放著幾碟小菜,以及兩副碗筷,而就在她的位置上已經有人給盛好了湯。喝過湯不久,杜一秦就開始犯瞌睡,她已經明顯意識到了不對勁,可是她根本沒辦法知道屋子里那個散發著低氣壓的人在做什么,是個怎樣的表情。

杜一秦是被冰冷的水澆醒的,她身上裹著一件又厚又大的斗篷,躺在已經只剩一半的馬車里。不遠處有二十來人,正全神貫注地注視著人群中間。杜一秦抹去敷在眼睛上的雨水,卻只見到李烷對著空氣不斷地揮舞著長劍。她心跳驟頓,難道……

李烷這也太大膽了,自己雖然答應了他考慮逃走一事,但是她還完全沒有做好準備。誰知道他居然會在湯里動手腳,然后乘夜擄走自己。他難道不知道錦琛嗎?他連她身邊隨意一個男人都容不下,又怎么會讓她離開?

她看不見錦琛出了什么招數,李烷已經向她飛跌了過來。雖然無法得知對手的位置,但是從李烷渙凌亂的招數之間不難猜出,他已經逼近了他的命脈。杜一秦將身上的披風猛甩出去,手掌撐地借力,用最快的速度奔到李烷身邊。她救了他的命,李烷眼中閃過驚愕,然后飛快地灌滿得意。有了這樣的變故,打斗局勢迅速換了模樣。李烷奮起反攻,而且陣勢越來越迅猛。感覺到局勢變化,杜一秦心里漸漸矛盾。雖然她恨他背叛她,但是卻也絕對受不了他就這樣死在自己身邊。

她向二人所在的方向跑了兩步,大聲地喊著,“住手,住手!”

可是,奇怪的事情卻發生了。杜一秦一直以為圍觀的二十來人是錦琛的部下,可是他們卻在李烷的命令聲中一齊攻向了另外的方向。看那方向,錦琛分明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杜一秦心中大震,立刻明白了過來。如果是李烷要擄走她,一匹馬既快又方便,根本不需要大張旗鼓地弄一輛馬車。可是,如果要帶她走的人是錦琛呢?他除了會徹底消失在她的眼里外,還根本沒辦法移動她。他可以輕柔地撫摸她的皮膚,甚至將唇落在她的身上,甚至留下那些斑斑點點。可是,只要他稍微一用力,手指就會穿透她的皮膚,連最后那一點依靠臆想才能感受到的溫柔都會消失。

可是,錦琛為什么要逃走?

杜一秦抬起頭,正看見李烷回過頭來。與錦琛有七分相似的臉上,此時正掛著勝利的笑容。那表情仿佛在對她說:“看,這便是你那時害死我父親的代價。”她與他對視良久,腦子里響起入夜前他說的那句話。

怎么,你以為我要奪他皇位?

二十來個黑衣人圍在懸崖邊上,時間一點點過去,他們的包圍圈越來越小,而奮力抵抗的人也越來越疲憊。她胸口一痛,疾步就朝人堆中奔去。李烷并不覺得意外,但是他篤定的眼神已經告訴了她,錦琛已經必死無疑。杜一秦自然不信,她一邊攻擊著那些殺手,一邊沖著懸崖邊大聲喊道,“裝什么虛弱,你那一身本事連我都自嘆不如,怎就被這么幾個螻蟻逼迫得如此?”

半跪在地上的人終于抬起了頭來,一身黑色的錦衣,若不是有血順著雨水從衣料間滲出來,單看那絕美無波的容顏,無人能想象他渾身已經沒有一處好的了。他張了張嘴,想去回應她。這是兩年之后她第一次再對自己開口,天知道,他有多開心有多激動。可是……他得放棄,因為她聽不見。他其實更想起身去,即使她看不見也想站在她身邊,一如這些日子一般,輕輕地把頭靠在她的胸前。可是,他再也沒辦法站起來。

杜一秦已經殺紅了眼,她第一次開始后悔自己用了那個詛咒。哪怕一眼,能確認他平安無事就好。

一直冷眼看著的李烷終于出聲,與杜一秦纏斗著的殺手聽到命令后迅速地退到了一邊。可是,接下來的話她卻一輩子都不愿聽到。

“他已經死了,我的陛下。”

一道駭人的閃電劃破天空,卻沒有轟鳴的雷聲。然而,杜一秦的耳朵卻像是聾了一般,什么聲音都已經聽不見了。突然,她哈哈大笑了起來,“不可能!他比你我都強,你根本殺不了他。”

誰知李烷卻是一副信不信由你的表情,“你大約從來都沒注意到過吧,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他都會先試一口你的食物。為什么?”杜一秦一愣。

“因為,你十四歲那一年,貪吃點心差點被謀逆的罪臣毒死。自那之后,他必定會在你用膳之前試吃上一口。”

她竟然從來都沒有發現過,不,或許是曾注意了,卻從未在意過。

“可是今晚我吃的東西根本沒毒,那不過是普通的迷藥而已。”雖然話說得決斷,可語氣卻已經有了變化。原來,這一切都是李烷的計謀。他早已經謀劃多時,殺了他,既能報她殺他父親的仇,又能奪得天下。

“于你確實是迷藥,可對體內種著毒蠱的李錦琛來說,卻是致命的毒藥啊。”

毒蠱?杜一秦頓時連呼吸都被滯住了,“什么意思?”

“呵,竟也不知道嗎?你到底了解他什么?他身中毒蠱被叔父派來你身邊,又因為過分維護你,而常常得忍受萬蟲噬心之痛。而他怕自己發病時傷害你,便不得不轉而去折磨你后宮里的那些男寵。你只道他陰狠毒辣,卻不知你招惹的那些人又有幾個是好對付的。斷然他是個狠毒之人,可若非他處心積慮為你排除威脅,你以為就憑你那蠢豬一般的腦子,能活到今天?”

被罵的杜一秦并不生氣,因為她知道自己那十年確實活得像頭蠢豬。可是,她不相信。“你是說他處心積慮地奪走皇位,再處心積慮地又害死我父皇和父后嗎?”

“哈哈哈——”聽見這話的李烷突然笑了起來,仿佛此刻聽的是一個能笑掉人大牙的笑話。

“蘇扶,我突然有些猶豫要不要告訴你真相了。這么無知的你,若是永遠都不知道他為你做到什么程度,大概會更令我開心吧。”

杜一秦沒再說話,她直直地盯著狂笑不止的李烷,突然冰冷了臉。

“他現在在哪里?”

“我說過,他已經死了。渾身是血地躺在泥水里,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了。也許還有一點余溫,但是相信我,不出一刻鐘,就會變成一具徹頭徹尾的死尸。”

杜一秦終于被激怒,亦或是終于開始害怕起來。她猛地朝李烷攻去,對方不設防,不慎被她擊中要害,竟吐出一大口血來。面對杜一秦的進攻,他只是退讓著,并不反擊。可是,卻始終不停地出聲刺激她。

“會愛上你這么狼心狗肺的女人,我都替他感到悲哀。你以為你父母是被他謀殺的?你錯了!那時他自己都還遭受著來自叔父的要挾和蠱毒,而你父母則是為了保全你自愿喝下了毒酒。那一天,他比任何人都傷心。可是,他甚至自己背負了殺人的罪名,也不告訴你真相。只怕你知道了你父母是因你而死去,會傷心痛苦。而那時你在做什么?為了逼迫我入宮,侮辱致我父親辭去官職,而他在病逝的最后一刻都沒得安寧。”

“盡管你自私地用了那么決絕的方式,可他依舊不離不棄。這兩年來一邊暗護你周全,一邊還幫你鏟除著叔父那個大絆腳石。兩年前開始,叔父就不再提供毒蠱的解藥給他了。他忍受了這一切,換來的卻是你一句“永生不見”。可是,即便如此,他還是在為你清掃著道路,希望等他毒蠱噬心前,你能夠順利復位。”

聽到這里時,杜一秦再也聽不下去了。事情真像似一只無形的大手,瞬間抽離了她的靈魂主軸。身體再也沒有力量,她頹然地跌在了地上。

不,怎么可能?他明明就是那個惡毒的背叛者,明明是他先拋棄了她。可是,無論她怎樣想去強調這個認知,腦子里浮現出來的卻全是他待她好時的模樣。她病了總愛折騰,他卻每每躬身將就。她那時真的花心得可以,在他面前也從不避諱對誰誰誰的喜歡。明明看見過他黯淡的目光,卻理所當然地認為,一國之君本就該后妃成群。遭遇背叛的時候,她滿心都是憤怒和失望,卻從未想過,那樣的傷害他早已經承受了千萬回。而他這么做的理由,只是因為,他愛她。

胸口似有漩渦一般,劇烈地絞痛著。可是喉嚨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睛里也流不出任何眼淚。這一刻,她的世界里只有噼里啪啦的雨聲,傾盆大雨沖刷下來,讓心痛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她開始在地上不斷地摸索,喉嚨間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卻連他的名字都已經叫不出來了。

他死了!李烷說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

李烷站在大雨中,看著瘋了一般在泥地里摸索著尋找著什么的人。他曾經那么恨她,恨她毀了自己的名聲,恨她奪走了自己最敬重的表兄,恨她害得爹臨死都不瞑目,恨她讓他娘從此不再認這個兒。可是,他卻將她笑嘻嘻地說“李烷,我要娶你入宮”時的表情記得那么清楚。他是恨她的,恨她曾迷戀過自己,卻沒有愛上自己。是移情嗎?不,她甚至從來都沒有考慮過他。

他的計劃已經完美地達成,在錦琛死后才讓她知曉真相,她必然會崩潰。可是,看了看半躺在五步之外的錦衣男人,再看向那個瘋了一般摸索愛人卻背對著目標越尋越遠時,預期中的快意一絲都不見了。他自以為掌握了她最致命的弱點,要她連親眼看著深愛的人死去都不能,他以為那是他對她最大的報復。可是,這一切都發生時,又有意義了呀。

李烷轉身離開,再也沒看山崖上那對男女一眼。他希望,一切都到此結束吧。

雷雨越下越大,這里本就是重災區域。數月的暴雨使得山泥巨石學會了移動,如同杜一秦的世界里也已經天翻地覆了一般。

當她從泥地里找到了一根淡黃色的錦帶,那是他們舉辦婚典前,女帝親自為他繡制的。這是遼國的習俗,妻子為丈夫綁上錦帶,喻意將得到永不被離棄的愛。

她曾繡得那么粗糙,他卻一直帶著。他遵守了婚禮時許下的承諾,讓她得到了永不被離棄的愛。

“錦琛,你在這里嗎?“終于說出話來,她的聲音里滿是哭腔。不似曾經裝腔作勢的紙老虎女帝,也不似昨天冷面鐵心的杜一秦,此時,她只是個女人,一個犯了錯終于回到丈夫身邊的女人。

已經半僵硬的男人艱難地抬起頭來,他抬手想去撫平她眉宇間的恐懼,可是好困難。他又想出聲讓她不必擔心,可是那聲音根本傳達不到。他突然好恨,前所未有的恨,為什么能用這么決絕的方式。這樣的懲罰,這樣的折磨他忍受了整整兩年,這兩年比兩輩子還難挨。

杜一秦看見那腰帶被輕輕地拖動了一下,她開心地大叫起來,“錦琛,你在這里對嗎?我就知道,你明明那么厲害,怎么可能會死。李烷定是想讓我傷心,才故意騙我的。你是不是也在生氣,因為我沒看到你的付出,因為我用了這么殘忍的方式?我錯了,錦琛,我錯了。你聽見了嗎?”

腰帶又微微地動了一下,杜一秦這才露出一個微笑來。

“錦琛,我……”

轟隆隆隆,被暴雨連日攻擊,山體終于被擊潰。是大規模的塌陷!杜一秦剛剛意識到災難爆發的時候,人已經被卷進了渾濁的泥漿中。渾噩間,她覺得自己腰上似乎被什么纏住了,然后更大的一股力量將她狠拋向旁邊。她飛快地抓住一棵老樹,這才得幸未被沖走。感覺到錦帶另一頭重重的牽引力,她慌忙大喊,“錦琛你在嗎?抓緊了,我這就拉你過來。”

她已經盡量大聲,可是在轟鳴的山石塌陷聲中卻顯得微弱無比。聽不到回答,她的心里又慌又急,便不斷地大喊著,平息心中的恐懼。

“錦琛你抓牢了,一定要抓牢,我不會讓你有事的。錦琛你在嗎?在的話就晃一下腰帶,我好怕。錦琛,錦琛。”

就在她幾乎絕望的時候,這條唯一維系著二人的錦帶微微地顫動了一下,杜一秦頓時破涕為笑。然而,從她的角度根本看不見,又一波的垮塌正朝著這邊飛卷而來。可是,另一頭的人卻看見了。

他半邊身體都被深埋在泥石中,這么短的時間,她根本不可能將他拉出去,她甚至連他的人都看不見。不過,也還好她看不見。他不能讓她看見這么狼狽的自己,也不能讓她親眼看見自己離開。他若再不松手,只怕連她都無法被幸免。

……

杜一秦被又一波的沖擊打得近乎暈厥,可是她堅持住了。雖然那些碎石將她的手背都刮開,露出了森森的血骨,可是她始終沒有松開那根腰帶。不等所有的泥石都過去,她便開始大喊,“你怎么樣了,錦琛。有沒有被傷到?不要暈倒,堅持住,錦琛。”

可是,沾滿了泥土的錦帶再不是先前被人拉扯著的模樣,它無力地垂在那里,任由杜一秦手背間的鮮血染濕它。她卻像是沒看見一般,仍是對著之前的方向大聲地哭喊著,“錦琛,你有沒有事?傷得重嗎?堅持住啊,我一定會救你的。”

大范圍的塌陷已經結束,可是廢墟中間卻始終響徹著一個聲音。

“錦琛,沒事,我沒事,你也不會有事。”

“錦琛,我會救你,我一定會救你。”

“可是,錦琛,你告訴我你在哪里?你搖一搖腰帶啊,錦琛。”

“你要我怎么辦,你不是早就知道的嗎,只有當我不再愛你的時候,詛咒才會被解開,我也才能重新看見你。你不正是因為知道了,所以才一直一直哪怕讓我恨你,也要把我留在你身邊的嗎?”

“你明知道,明知道……讓我不再愛你,我根本辦不到啊!”

重災之后的山谷寂靜異常,如死了一般的半空中,無聲地奏著一曲哀歌。杜一秦如死人一般躺在泥漿里,泥水和著沙石漫過她的耳朵,沙沙沙,像是他環抱著她時翻書所發出的聲音。水漿沒入她的眼睛,刺激得流出了眼淚,晶瑩的淚珠里,她好像又看到了那個頎長偉岸的身影。她張嘴想要喚一聲”夫君“,卻被苦澀堅硬的碎石堵住了喉嚨。

她想起了五歲那年,母親將這世代相傳的詛咒告訴她時,說過,”這個詛咒是一個懲罰,名字叫無愛得見。“

……

杜一秦沒死,但是卻從此不能視物,不能聽聲音,也再不能言語。她原本以為死了的人是會有靈魂的,那么他會不會再回來找她呢?同在辰錦軒的時候一樣,悄悄地抱她的腰,悄悄地吻她的唇,悄悄地在她的下巴上種下傷痕。她發誓,她以前買的那些黃符都是假的,根本起不了威懾鬼魂的作用。

可是,身上再也沒有出現過那些詭異的烏痕。而失去了眼睛的她再也描摹不出他的模樣,失去耳朵的她再也重現不了他的聲音。

她知道,這一次換他懲罰她了。

永遠消失在她的世界里,讓她看不見他的樣子,聽不見他的聲音。

死,亦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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