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水草而居、以帳幕為屋,這是我們對草原民族的印象。但這次在喀喇沁看到的規制嚴整、氣勢儼然的喀喇沁親王府卻改變了這一印象。有清以來,蒙古王公生活逐漸漢化,而靠近漢地的喀喇沁,為了便于皇帝巡狩駐蹕修建的親王府,成為中國9座現存草原王府中最珍貴和完整的樣本。
最完整的蒙古王府博物館
喀喇沁親王府位于喀喇沁旗的王爺府鎮,這里北距赤峰67公里,南距承德150公里,S206省道正好從王府門前經過,正在修建的大廣高速也經過這里。
王府博物館副館長吳恩巴雅爾先生,帶領我們參觀了這座內蒙古地區現存規模最大的蒙古族親王府。內蒙古目前留存9座王府,如準格爾王府、額濟納王府、阿拉善王府、奈曼王府等。喀喇沁親王府因為封爵等級最高、建筑年代最早、建筑面積最大、離北京最近,故具有較強的代表性和極大的歷史、藝術及科研價值??哂H王府也是清代喀喇沁蒙古部落由游牧走向定居史的一個坐標點和實物例證。
康熙平定三藩后,開始經略北疆。他曾多次到喀喇沁部巡視,以此籠絡蒙古王公,穩定邊陲。當時的喀喇沁王感到接駕不便,于是在公元1679年修建了這座王府。那時還是郡王等級。到乾隆四十八年(1783年),札薩克喇特納錫第因多次護駕乾隆回盛京有功被晉升為親王品級后,王府在原來的基礎上擴建為親王府邸??哂H王府屬于清代官式建筑,建制、用料都依據《營造則例》嚴格施工,工匠們也都是專門從京城找來的。
這座具有極高建筑藝術和社會價值的建筑群,占地300余畝,擁有五進院落和東西兩部的跨院以及后花園,房屋近500間。如果沒有吳館長的引導,我們可能已經迷失在某個院落中,走不出這深宅大院了。
三百年蒙古王族縮影
雖然歷經三百年風霜,王府建筑群的骨架都保存完好。在整修中,原有的式樣和材料,最大限度的得到了保存利用。參觀中,老館長如數家珍般地給我們講:哪里是原來的柱石和木雕,哪些位置是后來修補的……
踏上七級臺階,推開沉重的府門,門上銅質的門釘縱九橫七共六十三顆,亦是清朝親王府的定制,低于故宮的九九八十一顆。院內的古榆樹枝椏上生長著的槲寄生,結滿紅豆。走入親王舉辦慶典時所經過的二門,看到“旗槍十、纛二、銷金紅羅傘二”的儀仗旗幟,頗覺威風凜凜。甬路正中,是喀喇沁近代最著名的親王貢桑諾爾布的塑像。王府建成后三百多年間,一直是歷代喀喇沁王爺的府邸。
王府中的桑樹高大蔥郁,由于天氣比北京冷,6月天里,這里的桑葚果還是青色的,沒有成熟。這些桑樹是1904年貢桑諾爾布王爺為了改良蠶種,派人到浙江購買然后幾經周折運回來的。吳館長說,1997年7月準備重修王府時,他來到這兒,桑葉被滿樹的蠶吃得干干凈凈。秋季的時候,蠶繭重重疊疊地掛滿樹枝,他還收藏了一把。老百姓說,王府重修,王爺養的蠶也回來了。
主體建筑中,有府門、儀門、回事處、議事廳、承慶樓等,左右布局對稱,形成若干個四合院。西側為宗廟、孔廟、關帝廟及議事廳、書齋、練武場,東側為生活住宅區,有戲樓、書房、王爺與福晉的臥室、倉庫、膳房等。許多廳室被辟為專題展館,陳列十分豐富,有“喀喇沁親王府復原陳列”、“蒙古親王”、“蒙古民俗”、“先民故園”等20多個展廳,珍藏了喀喇沁親王府傳世文物精品數百件,再現親王府的歷史場景。其中,我們可以看到嫁給噶爾藏郡王的和碩端靜公主的飾品、親王的朝服、盔甲和弓箭、慈禧太后親手所繪的畫……院里還擺著兩口大缸,原本是用來裝水消防的,后來曾被當地機關拿去腌咸菜、裝泔水、裝上土種花,歷經曲折才又回到這府里來。
王府的議事廳正堂上掛著康熙御筆題寫的“大邦屏藩”匾額。在議事廳前高出地面一米多的磚石甬道的東側,有花崗巖砌成的臺階,護階石上鐫刻著拳頭般大小的“吳綬卿醉臥處”六個字。1906年,革命黨人吳祿貞(字綬卿,湖北云夢縣人,時任練兵處軍學司訓練科馬隊監督,1911年11月被袁世凱派人暗殺)隨肅親王善耆巡視內蒙古,與貢桑諾爾布相識,兩人志趣相投,一見如故。一天,他們把酒夜話,吳綬卿醉臥在議事廳前甬道下的臺階護階石上,貢桑諾爾布遂手書“吳綬卿醉臥處”并命人鐫刻在這里上。當時的風雅戲謔之舉,今日已成一段佳話。
在喀喇沁王府的西跨院有一個院落,這里是王府的書塾。貢桑諾爾布在這里接受了良好教育,通讀四書五經,學習蒙漢滿藏各種語言和文化。他很早就意識到,教育和文化對一個民族的重要,所以承襲王位后,在府里開辦了新式學堂。原來供府里家眷看大戲的燕貽堂現已被修葺一新,這也就1903年貢桑諾爾布創辦了毓正女學堂的地方。
蒙古地區供奉孔子的很少見,但王府中卻有文廟,每年二、八月上丁日,所有學堂放假一天,闔府官員都要祭祀孔子,府里管餐一頓,“豬肉燉粉條管夠,半斤個兒的饅頭每人發倆。”每年學堂的開學日,都要由總教習帶領學生來此三拜九叩。文廟旁邊的武廟中則供奉著關公。吳館長說,關公是清朝欽定的武圣,取其忠義千秋。讓蒙族王爺也供關公,是要讓蒙古人效仿模范人物關公的忠勇節義,忠于朝廷。
邊廂的大磨坊據說還做過拍攝《草原春來早》里烏蘭夫的宿舍的取景地。王府東側是一片大花園,王爺家眷游覽嬉戲之地?,F在的復建,自然很難再重現原來的古風古景,只能在丹霞樓稍作休息,回味一下就是蒙古王府花園的風韻。站在安靜的小花園里,你可以想象出這里以前鼎盛的歲月。
映入眼簾的還有一座與整體風格不同的小建筑,據說是王爺的兒子上世紀三十年代從日本留學回來之后,將這座房子按照當時日本學習西方建筑的改良式房屋的外形進行了改造,內部還加了地毯和榻榻米??磥聿粌H貢桑諾爾布對洋事物有很強的接受能力,他的兒子也是奉行拿來主義的好手。
據吳館長說,原來的親王府前還曾有十三座敖包。解放后,親王的后人不再居住于此,敖包也漸漸沒有了王府祭祀的作用,后來就逐漸被廢棄、歸為農田了。
后王府時期的坎坷記事
1912年8月,最后一位喀喇沁親王貢桑諾爾布前往北京到蒙藏院任職。其后,貢王雖回過家鄉,但并未久住。1931年,貢王在北京去世后,喀喇沁王府也逐漸衰敗。1933年,偽滿洲國喀喇沁右旗政府將王府作為駐地,屬偽熱河省,偽滿政府在這里辦學校,推行奴化教育。
1945年,解放區的喀喇沁右旗和建西縣人民政府曾在此駐過3年,喀喇沁王爺府中學也開始長期在這里辦學。期間幾經改建,但院內中路和西路部分建筑物保存完好。上世紀80年代,喀喇沁旗準備恢復王府,先把王爺府中學教室從王府中軸區移出;90年代后,王府中學陸續從府內遷出,另建學校。
1997年以來,地方政府投入巨資進行搶救性保護性維修,恢復了中軸區和東西跨院古建筑的原有風貌,復建照壁、垂花門、后花園等。2001年被列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2005年被評為國家4A級旅游景區,2006年被評為全國56個最具民族特色旅游景區之一、內蒙古十大歷史名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