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來,有件事像一塊大石,沉沉的壓在我心上,只要一想起它,我就會有種肝腸寸斷的感覺。
那時候我還在讀高一。一個月朗星稀的晚上,我正在上晚自習,我的好朋友汪希達跑來告訴我,說東華山烈士墓那里有一個棄嬰,還沒有死,還會哼,問我去不去看。我是一個很善良的人,我想如果她真的還活著,我一定要救她。于是我就和汪希達、陳關林兩個好朋友一起去了東華山。
在烈士墓下面那塊空曠的大壩上,我們在一個垃圾坑里發現了那個棄嬰,她被一塊布片包著,頭上纏滿了繃帶。她的確還活著,因為我們能夠聽見她時斷時續的呻吟聲。
我抱起這個可憐的孩子,就直奔山腳下的縣人民醫院。在婦產科,醫生們看見這個孩子,非常驚奇,說她已經被丟了幾天了,想不到還活著。醫生們告訴我,這個棄嬰跟另外一個孩子是雙胞胎,生下來的時候嚴重缺氧,而他們的父母因為沒有錢,就選擇搶救男嬰,而把這個女嬰活生生的丟進了東華山的垃圾坑里。
我問醫生們這個可憐的孩子還有沒有救,她們說到現在都沒死,應該救得了,問我有沒有錢。我說我沒錢,她們就嘆氣說,那就沒辦法了。我一咬牙,說我抱回家去,讓我母親喂活她。
從縣城到我家,有十多里路,在路上,兩個朋友都幫忙換手抱她,而且我們經常注意她的呼吸。我父親是教師,他住在我們村的學校里,我就抱去問他要不要養這個孩子。沒想到我父親竟然大發雷霆,說她都快死了,我還抱回來干什么。他命令我趕快抱去丟。
我萬分難過,可是又沒有辦法,只好抱著她漫無目的地往縣城走。在村口不遠的馬路上,我碰到一個村子里的人,他看了看這個孩子,問我是男的還是女的。我騙他說是男的,他就叫我別抱走,他去找個人來抱去養。我們欣喜萬分地答應了。
沒過多久,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來了,她接過那個孩子,擠了滴奶水放進孩子的小嘴里,看見她還會用舌頭艱難地裹,就說養得活,馬上就抱回家去了。我和朋友們長舒一口氣,高高興興地回學校去了。
星期六我回家時,在村口的馬路上,我看見了一大灘血水和一些肢體,一個滿是繃帶的小小頭顱滾在路邊,我一眼就認出來她就是那個可憐的孩子!我頓時心如刀割。回到家,我立即遭到了父母的一頓訓罵,從中我知道了女嬰的死因。原來那女人在給女嬰換尿布時,發現她根本不是男的,就喂養不勤,結果天還沒有亮,那孩子就活活地餓死了!之后又被丟在馬路上給來往的車輛碾得支離破碎。
我原本是想救這個孩子,沒想到我好心做了壞事,反而讓她死得更慘!
轉眼好多年過去了,這件事卻像一塊大石,一直沉沉的壓在我心上,每當我聽見嬰孩的啼哭聲,我馬上就會想起那個可憐的棄嬰,心也隨之碎成千塊萬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