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我的一次狼狽春節返廠

還記得2005年，我在老家過春節。那年正月初七，我在縣城火車站買了從洛陽到廣州的加班車站票。我老婆的兄弟姐妹叫我坐臥鋪汽車回廠，每人一個座位，春節期間不會超載，很舒服的。我買了火車加班車票，不想退票。初七深夜，我就在老婆、姨妹子、姨妹夫的幫助下，進了火車站站臺。從洛陽到廣州的加班車在我們縣城停了，但是不開門，車廂里面擠滿了人，連廁所里都有人。站臺上堆滿了人，進站的列車不開門，急壞了我們這些外出打工的男男女女。正當我著急時，剛好有一個車窗打開了一半，瞅準機會，我在姨妹夫的幫助下爬了上去。不巧把茶幾上的雞蛋打破了，操河南口音的青年責備我，我趕忙道歉。他們連說沒事。老婆、姨妹子、姨妹夫他們趕緊幫我遞包。車上的人實在太多了，過道被擠得水泄不通。車廂與車廂連接處也站滿了人。

我上的加班車太慢了，連鎮級小站都要停。有時候錯車，要停下來等一兩個小時。我剛開始以為那趟車會經過常德、長沙，再南下。哪曉得方向相反，經過懷化、柳州、茂名、佛山，在路上花了三十幾個小時，簡直活受罪。

車上人擠人，我很少上廁所，也很少喝水。為的是減少上廁所的次數。上廁所可以說是一件很難的事。從人群的夾縫中過，在廁所外還要排隊。我發現車每到一個小站，幾乎不開車門。車廂外面的人太多了，他們想沖進來，而車里人滿為患。車窗幾乎沒開過，防止外面的人爬進來。車里面太熱了，空氣也很污濁，上車時我沒有脫下厚衣厚褲，哪曉得列車越往南開，氣溫越高，車廂里的溫度也越來越高，我的身上快熱出痱子來了。

仿佛經過漫長的夜晚，盼來了黎明一樣，廣州西站快到了。這時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列車長拿著喇叭，一節車廂一節車廂地宣傳，后面跟著列車員拿著汽車票。列車長說，春節期間，廣州的大巴很緊張，為了幫助大家不用排隊買票，本次列車提供方便，現場賣汽車票，到站后會有人在廣州西站出口接你們上大巴車。許多人爭著買票。我也買了去東坑的汽車票。到西站后，我走出站口，見有人接，經過天橋，被帶到一偏僻的車站，車站亂七八糟的，有人說我們上當了，說火車上的列車長、列車員騙了我們。車是快報廢的車，車上過道里擺著長木板凳，服務員兇神惡煞，和司機一起催我們上車。我們不情愿，但也沒辦法，票已買了。我們像一群鴨子一樣被趕上車。車上了高速，服務員要求我們每人補十塊錢，我們說不是買票了，怎么還要錢？服務員和司機叫少啰嗦，抱著息事寧人的態度，每人只好很不情愿地交了十塊錢。不遠千里來廣東打工，一方面為了生活，另一方面從某種意義上說是為了廣東的經濟建設。那些歹徒歧視我們，敲詐勒索。我們憤慨，但也沒有辦法。

車還沒到東莞汽車總站，司機和服務員就叫到東莞站的人下車，不情愿也得下車。我在東坑路口下車，司機和服務員兇得很，像催命似的，我還沒在地上站穩，車就開跑了，丟下一句話：窮鬼。廣東要不是鄧小平搞改革開放，比我們家鄉強不到哪里去，有什么了不起。正月初八從家鄉坐火車加班車來廣東的幾個老鄉也在火車上被騙了，也坐了黑車，也沒到目的地被趕下車。

我回到永勝廠，許多同事說我憔悴得厲害，坐那么長時間的車，人都快被擠變形了，不憔悴才怪。那時我家沒裝電話，也沒有手機，我用公用電話給我村子里的沈姨打了電話，要她告訴我老婆我安全到達工廠。她忘記告訴我老婆了。因為我上火車時，我打破了別人的雞蛋，她懷疑那個人在火車上報復我。她請測字先生測字，先生說我有難，我老婆急得不得了。

那次春節返廠，真的讓我頭痛，讓我傷心。以后的春節，我很少回家過年，都是要么選擇春節后我回家，要么選擇讓我老婆和女兒來廣東和我一起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