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字何以牛口為文

摘要：許慎在《說文解字》中將“告”字字形分析為上為牛、下為口，牛喜歡抵觸人，所以牛角上架著橫木用以告訴人們，所以許慎據此將“告”解釋為告訴、告知的意思。本文根據《說文解字》中部首據形系聯、以類相從的特點，從“告”的前一個部首“牛”部入手分析認為“告”訓為告訴、告知含義是因為牛在古代祭祀中重要的祭祀品，祭祀時，天子、諸侯等人口中念念有詞，故這種祭禮從牛從口會意，即“告”字，故“告”牛口為文。

關鍵詞：“告”；“牛”部；祭祀

作者簡介：徐梅娟（1988.10-），江西東鄉人，江西師范大學2010級漢語言文字學研究生，古文字研究方向。

[中圖分類號]：H02[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2)-04-0123-01

“告”字許慎《說文解字》中訓為：“牛觸人，角著橫木，所以告人也。從口從牛。《易》曰：‘僮牛之告。’凡告之屬皆從告。”許說即牛口為文，會出告意，“告”為會意字。

甲骨文已有“告”字，作 （入三八九）、（甲二四二四），省形則作 （乙六四一七），從牛從口；金文亦同，變體亦作者（五祀衛鼎）。《說文解字》中“告”字小篆字體為，從牛從口，與甲骨文金文同。

從“告”的古文字形看，“告”字形體構造和《說文解字》中的牛口為文相契合。漢字是表意體系的文字，那牛口為文的“告”字怎么會出我們現在常用的告知、告訴義呢？

根據“告”在《說文解字》中的解釋我們得知牛口為告的根據是牛角上架著橫木，牛喜歡抵觸人，所以著橫木用以告訴人們，如此“告”有告訴義。

對于《說文解字》中“告”的解釋，《段注》中說過“牛口為文，未見告義；且字形中無木，則告義未顯。”從“告”的古文字形上分析，字形中的確無“木”，那“告”的字形和字義究竟有何種聯系？牛口為文的“告”如何會意呢？

“告”字在《說文解字》中為部首，列于“牛”部之后。《說文解字》中的部首排列多數是“據形系聯”，少數是以類相從。所謂“據形系聯”，就是根據部首形體相關的原則進行排列，所謂以類相從就是根據部首意義相關的原則進行排列。據此，牛口為文的“告”部與“牛”部的排列是“據形系聯”，形體相關。如此，分析“告”字的含義，可以先分析“牛”字的具體含義。

“牛”甲骨文作，金文、小篆字形變化不大。《說文解字》中的“牛”：“大牲也（牛為大牲畜）。牛，件也，件，事理也（牛又為“件”字偏旁，即有條理的意思）。象角頭三封尾之形。”（此句說牛為象形字） “牛”部共收字45個，重文（籒文牭從貳）一個。通過對這45個字的分析，我們可以得出牛在上古主要有兩方面的作用，首先是祭祀，牛部中和祭祀有關的字有“牢、牲、犠、牷”等；其次，牛是農耕的重要工具。《史記·律書》“牛者，耕植種萬物也”。

在古代眾多的祭祀場合中，牛都是重要的祭祀品。《周禮·地官·大司徒》中記載：“祀五帝，奉牛牲，羞其肆……享先王，亦如之。”“凡小祭祀，祀五帝，奉牛牲，羞其肆……凡大祭祀，羞牛牲，共茅蒩。”由此可見古代無論是祭祀三皇五帝，還是祭祀先王，大小祭祀都會把牛用作祭品。牛在犧牲祭品中算是第一等的祭品，《康熙字典》中注“牢”：“牛曰太牢，羊曰少牢。《禮王制》：天子社稷曰太牢，諸侯社稷曰少牢。”這告訴我們在祭祀社稷時，祭品也是有等級之分的，只有天子祭祀才能用牛做祭品，諸侯邦國是沒有這個等級資格的。

牛作為祭祀品的字義在其部中字也有充分體現。如上文提到的“牢”字。如“牿”：“牛馬牢也”，牢多用于祭祀后，其本義另造形聲字“牿”，“牢-牿”為古今字。再如“牲”：“牛完全”；犠：“宗廟之牲也”；牷：“牛純色也”，上等祭祀才能用純毛色的祭祀全牛。《尚書·微子》“乃攘竊神祇之犠牷牲”，孔安國傳“色純曰犠，體完曰牷，牛羊豕曰牲”，《周禮、天官、庖人》“庖人掌共六畜”鄭玄注“六畜，六牲也；始養之曰畜，將用之曰牲”，后來如段玉裁涇渭“引申為凡畜之稱”，發展為雙音節詞畜生（牲），由充當祭品的牛轉指家畜。

從早期牛的作用來看，以牛為意符的“告”字當與祭祀有關。“告”字從牛從口，其中的“從牛”即是體現牛的祭祀品含義。甲骨文中“告”字多用于告祭，《李記·曾子問》：“凡告用牲幣”；又《郊特牲》云“祭天用骍犢”。可見“告”字初義為告祭，“告”從牛從口，從牛謂用牲，從口謂祈禱求福。

“告”為告祭的初義文獻中有如下記載：《論語·八佾》：“子貢欲去告朔之愾羊。子曰：‘賜也！爾愛其羊，我愛其禮。’”。《左傳· 桓公二年》：“凡行公告于宗廟，反行飲至，舍爵策勛焉，禮也。” 漢·班固《白虎通·巡狩》：“王者出，必告廟何?孝子出辭反面，事死如視生。”《新五代史·伶官傳序》：“莊宗受(三矢)而藏之于廟，其后用兵，則遣從事以一少牢告廟，請其矢，盛以錦囊，負而前驅。”此外通典禮十五有“告禮”一項：周制，天子將出，類乎上帝，造乎邇，太祝告，王用牲幣。大戴禮遷廟：“凡以幣告，皆執幣而告，告幣，乃墊幣與幾東，小宰升，取幣埋兩階間。”蓋巡狩、遷廟、征伐之大事，皆告于宗廟（及百神）也。

卜辭“告“之內容大體可為二類：一為祭告，其對象為神祖，如“告疾于且丁”“于大甲告方出”“告秋于河”等等；一為臣屬之報告，“翌辛丑出告麥”“犬中告麋”等等。臣屬之報告多為有關田獵之情報及敵警等。凡稱“告曰”者，均為臣屬之報告，無例外。

“告”字字形和字義盡管后人對其解說不一，但從牛從口的告祭義在學者的說解中占有很大比例，如：

葉玉森：乃省，即告字。卜辭之名為祭名。

高田忠周：……告字本義，當為祭名。祭必獻牛羊，又必具冊詞。論語告朔之餼羊可證。告字從牛從口，會意之旨。甚顯然矣。

李孝定：……卜辭告字與小篆告字全同，其義亦為告語。釋告無可疑。……吳氏（即吳其昌）釋告為斧之象形，皮傅之論耳，……所引洛文與骍牛有關者為歲字，告者祝告之義耳，文義明白。

此外，亦有學者從與告字相關的其他字去解釋“告”字的本義。如“誥”字。“誥，從言告聲。告誥古今字。……爾雅釋言：誥，謹也。即祭告一轉之義。……告上曰告，發下曰誥。后人強以分別耳。……”

再如“祰”字。《說文》：“祰，告祭也。”周禮六祈二曰造。杜子春云：“造祭于祖也。”《玉篇》：“祰，禱也。”告即禱告。

因“告”表示告祭義，古代有告祭、告朔、告廟之禮。這些都是“告” 字初義的最直接表現。因牛在古代祭祀中重要的祭祀品，祭祀時，天子、諸侯等人口中念念有詞，故這種祭禮從牛從口會意，即“告”字。古代有“告廟、告朔、告祭”詞語，“禱告”一詞則延續至現代生活。“告”字也從祭祀中告于上天和祖先而延伸至現代生活中的一切“告訴”義及其他的常用義。《說文解字》中的牛口為文為“告”的分析是正確的，但“告”的告訴義無需通過“牛觸人，角著橫木”而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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