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字何以從犬

摘要：《說文》中“哭”的構形為：“哀聲也。從吅，獄省聲。”作為表意文字，形義之間有一定的聯系，《說文》對“哭”的構形說解，存在頗大疑議。后世學者如段玉裁、王筠、葉玉森等人紛紛提出不同觀點。本文對“哭”字的古文字形進行分析，探討造字之初的“哭”字構形表義的意圖和方式，認為：“哭”字由從吅從會意，表達“人之哀號”之意。

關鍵詞：“哭”字；《說文》；會意

[中圖分類號]：H1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2)-04-0126-01

“哭”字，《說文》解釋：“哀聲也。從吅，獄省聲。”許慎將其歸入了形聲字類。關于此解，后人多有異議。

吅，意為“驚呼”，《說文》中說 “哭”字從吅，不難理解。馬敘倫曰：“吅從二口，表聲之重復。”徐鍇《系傳》曰：“哭聲煩亂，故從二口。”后人解作“犬嗥”或是“人號呼”，“哭”字意義，皆與吅相關。因此，許慎“哭字從吅”之說，可信。

然而，關于其構形中的“‘哭’，獄省聲”之說卻存在很大爭議。獄省聲，意思就是“哭”的聲符是“獄”，而根據形聲字構字需要，省去“獄”字的一部分，省寫作“犬”。對于許慎這一說法，有不少學者提出了不同看法，如：

段玉裁在《段注》中“哭”字下注：“按許書言省聲，多有可疑者。取一偏旁，不載全字，指為某字之省。……‘哭’之從‘獄’省，皆不可信。‘獄’固從‘’，非從‘犬’。而取‘’之半。然則何不取‘’‘獨’‘倏’‘ ’之省乎？竊謂從犬之字，如狡獪狂默猝猥狦狠獷狀獳狎狃犯猜猛犺狟戾獨狩臭獘獻類猶卅字皆從犬，而移以言人，安見非哭本謂犬嗥，而移以言人也？”段玉裁認為‘哭’當入‘犬’部，從犬、吅，乃會意字，本指犬嗥而移以言人。

王筠在《說文釋例》中說：“從犬何以知為獄省？凡類此者，皆字形失傳而許強為之解。”

葉玉森在《殷契鉤沉》中說：“哭必先于獄。許君謂從獄省聲，殊難征信。此從。象一人擗踴形。從吅，表號呼意。當即古文哭字。”在現實生活中，“哭”這一動作行為必定產生于“獄”這一事物之前，葉玉森的說法有一定道理。

趙宏在《說文部首書注》中說：“哭字甲文作，像一人披頭散發嗥哭之狀，加二口表號呼之意，因中間的人形與犬之字形略近而訛變為犬字。”

段玉裁、王筠是從形聲字構形的角度來說明“哭”非“獄”省聲。這一說法有一定的道理，理由也是很充分的。如段玉裁所言，若取其省形，何不直接取單用犬字構形的同音字，而取用兩個犬字構成的“獄”，豈不多此一舉？可見，“哭，獄省聲”之說不可信。

葉玉森和趙宏都認為“哭”下的“犬”為“人”之訛誤。葉玉森將其解作“象一人擗踴之形”（ 擗，捶胸；踴，以腳頓地。形容極度悲哀），趙宏將其解作“像一人披頭散發嗥哭之狀”。二者解釋雖略有不同，但顯而易見，他們都認為中間之形為人之動作形態，而與“犬”無關。

那么，造字之初，“哭”字是通過怎樣的構形意圖表達詞義的呢？

首先，從古文字形上來分析， “哭”中之“犬”從甲骨文字形來看，實非“犬”字。“犬”字甲骨文作，而“哭”字甲骨文作。甲骨文“哭”字中間字形為，應為趙宏所言“像一人披頭散發嗥哭之狀”。另外，在《古文字構形學》中，列舉了一組早期銅器銘文與甲骨文和西周銅器銘文進行比較的字形：，從前一字形很容易判斷出其為一人披頭散發之狀。（它是早期銅器銘文，是一種“美術字”，在構形上具有一些顯著的特點。）后一字形與甲骨文“哭”中的基本相同，應為同一字形。所以，從古文字形來看，“哭”字當由“吅”和表披頭散發嗥哭之狀的“”組合而成。“哭”為會意字，而非形聲字。

其次，從構形取義方面來分析，“哭”為會意字，從吅，從，其意義當由“吅”和“” 的意義融合而成。吅表號呼之意，為人之披頭散發嗥哭之狀，那么，“哭”字最初的意義就是人之哀號，且一直沿用至今。《說文》中將“哭”解作“哀聲也”，應屬正解。從“哭”的實際應用中所表達的“因痛苦或悲哀而流淚發聲”的意義來看，與“哭”字古文字形也相符。

綜上可見，《說文》關于“哭”為“獄”省聲之說，乃屬誤解，從古文文字形可推斷出“哭”非形聲字，而為會意字。造字之初，“哭”字就是通過由“吅”與“”組合而會意的構形方式，清楚地表達出了“人之哀號”這個意義。“哭”字的構形取義方式，體現了漢字因義而構形的特點。漢字是表意文字，造字之初，形義關系一致。但這種關系往往會隨著字形、字義的演變而變化，有些文字在傳抄和應用中也會產生訛變。這些因素都影響著形義的密切關系，因此在分析漢字、分析漢字的構形的形義關系時，都應準確把握、分析漢字的構形符號和組合形式。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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