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病了。很重,住進了醫院。父親從杭州打來電話通知時,語氣慌張無措。我的父親母親都是很強悍的人,因此幾十年的相處中,他們的爭吵甚于甜蜜,冷戰多于扶攜,突然聽到父親居然慌得要哭的聲調,當然不尋常。不必再考慮,我在最短的時間里趕了回去。后來我知道,幾乎在我上飛機的同時,定居法國的姐姐也正在前往戴高樂機場的路上。
我跟姐姐在母親的病床前見面了。巧的是,我們相見不到兩個小時,陳蕾提著果籃走進了病房。這幾年她一直住在杭州,時常能在街頭遇到我父母,兩家依舊住得近。在我跟姐姐都遠離父母的時候,也許陳蕾更像是他們的女兒吧,可以在街頭站上半個多小時,對他們問寒問暖的。此刻我們三人半圓形地圍在母親的床尾,母親簡直成了個被嬌寵的女孩,甜滋滋地一直笑。
母親的病其實不算太嚴重。一大半是父親想象出來的。病情由老年人常見的糖尿病引發,治療方式早已成熟,再住兩天就可以回家自行服藥控制了。聽大夫這么介紹后,我們放下心,氣氛輕松了。母親看了我們一圈,問:“你們多長時間沒見過面了?”我說:“你是問我跟陳蕾還是阿姐跟陳蕾啊?我跟陳蕾有十三四年沒見了吧?”陳蕾征詢姐姐的意見:“我們倆有七八年了吧?”姐姐點頭,道:“要說我們三個人碰到一起,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母親道:“難得難得,為了我的病,把你們聚到一起來了。”
因為這句話,我們三個人走出病房,走到外邊的一處草坪,用手機合影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