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禪話(九八)

通天作用

福建福州報國院的照禪師，是五代時候浙江杭州龍華寺靈照禪師的法嗣弟子。

有一年夏天，寺里的佛塔在一場狂風暴雨之后，被雷劈倒了。有一名年輕的禪僧便以此為機鋒，向照禪師參問：“祖佛的廟塔為什么會被雷劈倒了呢？”

照禪師看了禪僧一眼，明快地回答說：“通天作用?！?/p>

這名禪僧不明白，再問：“既然它有通天作用，為什么雷還要去劈佛塔？”

照禪師悠悠地說：“這是理所當然的?！?/p>

禪僧還是不明白，指著散落一地的磚瓦追問：“那佛塔為什么會倒呢？”

照禪師瞪大雙眼看著禪僧說：“你難道不明白‘諸行無常’的道理嗎？”

這名禪僧一聽，當下有所領會。

寺、造像、建塔，都是世間的表相，就是佛陀本身，他的肉身在80歲高齡時，也會示現生老病死。

寶塔既是建材所成，所謂世間“諸行無常”，凡是有形有相的東西，都會有成住壞空的現象；因此寶塔被雷劈倒，那也是理所當然、順其自然的事。就好比地震時，房子會倒、佛像也會倒，這是正常，也就是無常。重要的是，我們的信心不可以被打壞，只要我們的信心不倒，就可以重建，就可以再起，就會有未來，就會有希望。

所以，這名禪僧看到佛塔被雷劈壞了，那正是佛陀所說“諸行無?！钡恼胬硎粳F，世間成住壞空本來如此，又有什么值得大驚小怪的呢？只要信心堅定不移，世法雖在變化，我們真心仍然不變。

賊不偷窮人

唐代的祇林禪師，得法于荊州永泰寺的靈湍禪師。他得法之后，在湖南一帶弘揚禪法。祇林禪師經常手持一把木劍，自稱降魔，每當有禪僧前來參問，他就豎起木劍，口中一邊喝問：“你是魔嗎？還是佛呢？快說！”由于一般人都不知道如何回答，祇林禪師只有拿著木劍，無奈地回到他的方丈室。

由于他教示學人的方式，非常特殊怪異，叢林里的人，私下都稱他的禪法叫“祇林揮劍”。

就這么經過了20年之后，有一天，他忽然把木劍放下，不再開口問話了。

同道中人看到，非常好奇地問他：“這20年來，你為什么老是拿著木劍問話呢？”

祇林禪師淡淡地說：“因為賊不會去偷貧窮的人家。”

接著，同道又問祇林禪師：“那么，20年后，你為什么又不用木劍了呢？”

祇林禪師還是回答說：“賊不會去偷貧窮的人家，所以有劍也沒有用處?！?/p>

劍，一般都是用來攻擊別人或者是防衛自己，但是對于一個與世無爭的人來說，當然毋須用劍攻擊別人，也不必用劍防衛自己。20年前，祇林禪師以木劍為啟示，是希望學人不作意想，所謂“佛來佛斬，魔來魔斬”，因此就以“賊不會偷貧窮的人家”來作解釋。

20年后，祇林禪師不再使用木劍，這是表示到了這個時候，心中已不必進攻也不用防衛了，既沒有佛斬，也沒有魔斬，一法都不立，那木劍還有什么用呢？等于一個貧窮的人家，就算賊要去偷，也偷不到東西啊！祇林禪師的貧窮，實在是超越三千大千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