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選舉中的子彈和“奧步”

臺灣選舉的一個奇特景觀，就是投票前夕，大家都會繃緊神經，緊盯著是否又有石破天驚的突發事件，沖擊選情。

2004年總統大選時，連戰、宋楚瑜這對國親配原本在選情上穩占上風，但是投票日前夕發生了民進黨的陳水扁和呂秀蓮遭槍擊的“3#8226;19槍擊案”。兩顆子彈讓阿扁以不到三萬票（25563票，0.2%）的優勢絕地大翻盤。連、宋視槍擊案為驚世選舉大陰謀，最后憤而提出“選舉無效”的訴訟。

2010年末五都選舉，投票前最后一夜，國民黨榮譽主席連戰之子連勝文遭槍擊。事件震動全臺，也最終改變了選情。

五都之中，民進黨通常穩奪高雄和臺南，國民黨在臺中穩操勝券，至于臺北和新北，向來是國民黨陷于苦戰、搖搖欲墜之地。但就是這顆子彈，讓藍營支持者化悲憤為力量，四處為國民黨催票，令選情出現逆轉。

這種戲劇性事件，往往不被視為意外，而是處心積慮的陰謀，是選情不利者謀求絕地翻身使出的手段，以在出其不意的情況下爭取民眾同情、打擊對手。當地稱這些事件為“奧步”，熟悉臺灣選舉的朋友，一定聽過這個名詞。它源自閩南語“澳小步”，是陰損、下三爛的意思。引申到選戰中，就是“出陰招撈選票”的意思。

諷刺的是，過去，國民黨往往被視為“奧步”的受害者，民進黨則是得益者。國民黨甚至成了驚弓之鳥，在2007年10月成立了“民進黨選舉奧步研究所”，研究應變之策。2010年五都選舉的槍擊案，使得其“風水輪流轉”。

事實上，在過去十多年中，最后一刻左右選情的不僅有子彈，還有錄像帶、錄音帶等。2006年，高雄市長選舉時曾發生“走路工事件”，民進黨的候選人陳菊原本選情吃緊，但投票日前晚，其競選總部公布了一個控訴國民黨發放“走路工”（買票錢）賄選、打擊對手黃俊英的錄像帶，讓她最終以1114票（不足0.2%）的微弱優勢險勝。黃控訴對手誹謗、栽贓嫁禍，也提出選舉無效的訴訟。

1998年高雄市長選舉時的主角則是一盒錄音帶。當時的“外遇錄音帶風波”，讓民進黨的謝長廷以4565票的優勢在與國民黨吳敦義的較量中脫穎而出。

這些選前突發事故和“奧步”，究竟會對民主有何影響呢？

臺灣政論家南方朔曾經指出，子彈與政治拉上關系，不僅發生在臺灣，美國更加突出，林肯、肯尼迪等總統甚至遭槍擊身亡。但美國的“子彈”，都是針對現任者，臺灣的兩宗案件，卻是在投票日前夕發生，對選舉公平性造成很大的傷害，贏的人贏得不光彩，輸的人輸得不甘心，選舉因為子彈因素讓勝利變得廉價。子彈改變了選舉結果，也摧毀了社會最基本的互信，讓社會、藍綠陣營更加分裂。

民主本是一種制度安排，通過選舉這種和平程序，而非武力推翻的流血方式或宮廷政變等陰謀詭計來攫取和交接政治權力，也是政治文明的象征。當各方政治勢力都接受了以選票一決雌雄的共識并對結果處之泰然，就可以避免很多惡性糾纏和冤冤相報，讓政治慢慢走上制度化、規范化的軌道。這次選輸了，痛定思痛、埋頭苦干，下一屆選舉照樣可以卷土重來。

臺灣的問題是，如果每次選舉都出現類似的戲劇性大翻盤，事后又被視為對手使出“奧步”、操控選情的結果，選舉的公信力就會大大降低，大家再不會對結果心悅誠服，反而會盤算如何“你做初一，我做十五”；選戰將會慢慢偏離規范化的競爭模式，轉為鋌而走險，政治上的互信將被摧毀，政治將會走上歪道，變得不擇手段。最終，民主的光環將日漸褪色，公信力日漸受損，民主政治不能健康地得到鞏固。

這次臺灣“總統”選舉的選前民調中，馬英九與蔡英文的支持率相當接近，選情十分吃緊，且看是否又有突如其來的子彈、“奧步”以至突發事件，讓選情一夜翻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