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憶割柴

往事是首歌，童年是件衣裳。在歲月的回眸處，總有心靈的一些聲音——一樣能為現在的你而眺望著?！}記

有這樣一個小山村——拂曉，霧氣還未從夢中散去，耳邊盡是鳥鳴，和鴨鵝下塘的嘎嘎聲；白天，草地里蟲兒聒鬧著；黃昏卻是炊煙裊裊，而后留下鋤頭推鍋渣的嘰嘰聲；夜晚，村里各戶的庭院里又熱鬧非凡了——地上放著好幾塊磨刀的砂石和一盆水，姑嬸妗們使勁地磨著鐮刀，準備著明早的割柴。

大概在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村里還保存著割柴的習慣。哪家的柴多哪家叫人羨慕。割回來的柴屋前堆放成草垛。我爺爺奶奶生了三個女兒和三個兒子，在大家庭還未“分家”時，柴都是姑姑們割回來的，后來爸和二叔成家了，生了兒女，開始獨立出小家庭來。我爸是長子我是長孫，童年我就見證了割柴的那段歲月——

拂曉，當我被窗外的人群腳步聲吵醒時，我就知道大人出發割柴了。她們接成一隊，肩上放著千擔，千擔的一頭放著帶鉤把的捆柴的尼龍繩，另一頭放著彎彎的鐮刀和包著干糧的手巾。我們的村莊是革命老區村，只記得大家都到西北“老鼠穴”山和“二尖”山那割柴。那里地勢險峻，有“好柴”—— 灌木叢，近的山只剩茅草，蕨類了。到山上，大家一字排開，揮著鐮刀埋頭苦干，涼意透骨，周圍只有鐮刀沉悶的“鐺鐺”的交響。清晨大家被露水浸濕衣裳，晌午太陽一曬，衣裳又被汗水泡濕。這時，大家總是原地補充下體力，放在手巾里的地瓜或是燒餅就可以充饑了，但也要節約喝自帶的冷水，因為還未割滿擔柴，得等到擔柴回去經過山底的泉眼處才有水喝。割完一擔好柴要到十點半左右，接下來“扎擔”就顯得用功夫了，要把帶刺的柴枝放里頭，外頭放些沒帶刺的；扎緊繩時還要一只腳幫著踩實柴捆；同時注意兩捆柴不能有輕重懸殊，這樣上肩時柴重才能找到平衡力——好走路。十一點左右，山上就有一隊隊的割柴的人群擔柴下山了，像一列列火車開下來。每人挑著近二百斤的柴，半途就約著休息下，像是火車到了一個小站口停下。約過三四分鐘，火車又開動了。當然，從割柴處到村莊，至少也有十幾公里遠，其中的體力和耐力消耗可想而知。這全靠一副硬腰骨和鐵肩膀啊。半途中，如果挑柴的左肩痛了，就要原地站著用手和拼著一股氣把柴往上一撐，腰趕緊轉過來，千擔就轉到右肩了，這叫“換肩”，然后繼續趕路。擔柴回村的路上如果偶遇回村的拖拉機，可以順路把柴和人搭回家，但不是每個人都有這個福氣，總得是司機的親戚才照顧得到，因為車小人多柴多。其余的人總是羨慕得眼都白了。也有一些體貼的家屬半途中來“接柴”……

八十年代村里各戶還都是大人煙，家庭青壯年多，每戶一起上山割柴的有時候都好幾口。因此不用一周，屋前的柴草總是放滿地。這時就要把所有的草捆堆成草垛。俗話說“上堆的徒弟，遞堆的師傅”，一捆捆柴草堆成垛，功夫全在遞堆的人。他在垛下指揮，眼明心智，哪一捆柴要先遞上，哪捆要后上，都大有講究。柴捆堆到三四米高，還要用茅草在頂部鋪一層中間高、兩邊低的尖頂，免得雨水灌進垛里把柴漚爛了。

時間是條河，在我們淡化了往昔，忘記了兒時同伴的臉龐時，卻總有一些你要想起的細節，在寧靜的夜晚，如一列心靈的火車，鐺鐺地駛過你長長的心坎，像——割柴的情景，如一串閃耀的星，總會掛在那段歲月的心空中……

通訊：363215 漳浦縣杜潯鎮過洋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