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瀟的詩(7首)

李瀟，筆名皖梓，70后，安徽全椒人，現居上海。作品散見于《詩刊》、《上海詩人》、《詩歌月刊》、《飛天》等報刊。著有詩集《幸福如塵》。

回憶錄

你有牛羊成群，寶馬香車，陽光燦爛

你有一條條通向羅馬的大道

有一個迷離的身世，一部驚險的影片

你還有印章一枚，五顏六色的面具若干

還有悲傷和歡喜，功勛與過錯

還有一千畝晚年的后花園

而我只有

袈裟一件，酥油燈一盞

秋天

誰剛喊了一聲“秋天”

樹葉就黃了，天空就高了

蟲子們降低了聒噪聲

涼，就從水龍頭流了出來

就從迎面的風里漏了出來

秋天來了

母親的類風濕又將醒過來了

思賢路和三新路路口，那些

等著被召喚的“專業鉆孔”

和“裝修”的單薄鐵皮牌子

就很難坐得住了

秋風伴著秋雨，艱辛鎖著愁緒。

剩下的那一點秋天幾步就能走完

之后就是寒冬，是春運，是年關

就是生活那張嗷嗷待哺的血盆大口

——秋天啊！

牽掛

用心上的一個小洞和

洞里穿過的那根堅硬的絲線

我一直在牽掛一朵嬌艷的花兒

從昨夜到今晨

花兒的聲音在不斷變弱

由細長、短粗到斷斷續續

用代數的性質和幾何的急促

我幾乎目睹了這朵艷紅的花兒

褪色、凋謝的過程

而我發不出任何聲音

在心上挖一個洞

洞里穿一根堅硬的絲線

線的一頭接通了花兒褪色和退場的聲音

另一頭連著我所有神經和血管

瀑布

水流從河谷縱剖面巖坎上

重重地跌下來

一大塊白布

便掛在空中

水的傷和疼痛

成了人們爭相觀賞的風景

源源不斷的跌落

綿綿無期的疼痛

悼念八月

我怕來不及

整個六月完了，七月完了

八月將走近尾聲

九月在對岸用金黃對我曖昧地招手

而我還在為那個黃昏里即將入籃的果實

滾落路邊而懊惱不已

不悼念六月 不悼念七月

我只為八月里錯過的兩次交匯

而心疼不已，我拒絕儀式

只讓月光從大地升起

照亮不遠處那一小座黑

別說我聽不懂風的言語

別說我冷漠

別說我聽不懂風的言語

也別因為我連微小的情書都不寫

就認為我對小暴動反應遲鈍

你知道需要多大的空間才能裝下

你整箱整箱的心事 和那些

讓我措手不及的形容詞啊

我還要編織足夠的時間才能把你

落在草叢里的笑聲和腳印撿拾干凈

不留一丁點給晚風和秋蟲的呢喃

愧疚

對于季節，我的愧疚是我忘了它的輪回

對于故鄉，我的愧疚是我幾乎弄丟乳名

對于這個時代，我的愧疚在于

差一點就聽信了風聲

對于你，我的愧疚在于

我還沒有把你從遠方接回來

天冷了，又月圓了

答應為你唱一首搖滾，舞一段長槍

答應為你把時光的車輪叫停

讓你的年華永葆燦爛

讓你幸福得像那個戴著蝴蝶花的小女孩

這一切，到現在我一件也沒有兌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