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飛來一只鳥

邴繼福

小興安嶺的冬天，一派白雪皚皚。天華大橋下冰雪覆蓋的河面上，有處地方沒有封凍，河水仍嘩嘩流淌，薄霧從水面上升起。

橋上車水馬龍，嚴寒使人們畏首畏尾，很少有人注意橋下的河面。

一天，有人發現未封凍河面的水中，活躍著一只黑色的大鳥，頭頂上長著一撮黑毛。有人說，這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可能是秋天南遷時掉了隊無處棲身，只好在這水面上逗留，潛入水中尋些魚蝦，以維持生命。人們憂慮，一旦嚴寒來臨，河面全部凍嚴，黑鳥便會被餓死。

這種擔心被人寫成稿子，登上《林城晚報》。一些有愛心的市民紛紛來到河面上，堅持天天揮鎬刨冰擴大水面，以保證黑鳥度過嚴寒的冬天。橋上路過的市民看到，暗暗為這只黑鳥祈禱。

有一位老人最有愛心，他先是守在現場刨冰不止，后來干脆在河邊搭了個小窩棚，生起小鐵爐，在那里安營扎寨，日夜守護著黑鳥。

老人的愛心舉動引來了新聞媒體的關注。他的事跡上了電視和晚報之后，感動了北方這座寒冷的林城，贏得了林城人們的廣泛尊敬。

于是，到橋上觀看老人和鳥的人驟然增多。人們都想知道，這位老人為啥對動物有如此愛心?

大伙隱約聽說，老人當年曾是下鄉知青，一直沒有轉正。后來，到外地經商多年，結果一事無成。直到最近年紀大了，才返回林區老家。但是，他錯過了國家照顧老知青和棚戶區改造等機會，生活十分拮據，只好在兒子家中度日，并被冷眼看待。

沒想到，有這種境遇的老人還如此熱愛生命。人們被老人的行為所感動，也為黑鳥能遇到這樣的好人慶幸。

有一天，老人刨冰時突然滑進河里，在冰冷的水中掙扎半天，才被好心人救出。這一場面被人拍了手機視頻，在電視上播出后反響很大。一位市領導也被這個鏡頭所感動，指示有關部門說，我們搞精神文明建設，就是要大力宣揚我們身邊的典型!

市里專門下了文件，號召在全市掀起學習這位老同志的熱潮。這位市領導還親自帶人到醫院看望老人，了解到老人生活的具體困難后，當即指示有關部門，一定要把老人所有的生活困難統統納入日程，在第一時間抓緊解決。

不到一個月，老人落實了老知青政策，每月有了一定的工資收入，還住上了廉租房，他所有問題都迎刃而解了。兒子媳婦對老人有了笑模樣，連小學三年級的小孫子也借了爺爺的光，破格當上了班級干部。老人這才相信那句話：好運氣一旦來了，擋都擋不住啊!

老人的事跡越傳越遠，外地的各路記者也紛紛來采訪。開始時，老人還按兒子媳婦的囑咐唱些高調，時間一長，難免有些不耐煩。

一次，老人大病初愈記者就來采訪。嘮了一上午，把老人累夠嗆，記者卻還問個沒完。末了，又問起那句他最反感的話：是什么高尚思想支配你這樣做的?

老人不耐煩了，氣呼呼地說，我壓根也沒有什么高尚思想，我要不去刨冰，兒媳婦就不給我飯吃!

記者又問，你想過沒有，掉進河里會有生命危險呀!

老人實話實說，其實，我是按兒子和媳婦的安排故意落水的。他倆都說，光刨冰不落水沒有轟動效應，引不起市領導的高度重視。我也怕死啊，但我事前量過，我落水的那地方水淺，根本淹不死人，頂多渾身透濕凍個夠嗆鬧個感冒而已!

記者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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