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副假牙

張運國

牙醫林森開了一家門診室。這天，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低聲說：“醫生，麻煩你給我看看牙。”

林森打量一下來人，心里一怔，這人好面熟，似曾相識，但就是想不起他是誰，在哪兒見過。林森給來人認真地檢查一番牙齒后，說：“你的牙齒很好啊，既沒有病牙，也沒有蛀牙，沒什么好看的。”

來人走過去把門關上，然后干笑了一下，說：“我叫羅斯，我的牙齒是沒什么問題，但是我想請你把它全都拔了，謝謝你哪。”

林森一聽，差點跳起來，沖著羅斯叫起來：“你有沒有搞錯，我是牙醫，專門給人治病牙蛀牙，不是沒事把別人的好牙拔掉。把你滿嘴好牙拔掉，開什么玩笑，該不是你設圈套讓我鉆，最后上法庭讓我賠償吧？”

羅斯掏出一沓子錢，說：“放心吧，我是真心求你把牙拔了，不會坑害你的。你如果擔心，我可以跟你訂合同，拔牙是自愿的，與你無關。”

聽了羅斯的話，又看到遞到手里的鈔票，林森還真跟羅斯立了一份合同。然后，林森搖著頭嘆著氣，一邊準備拔牙器具，一邊自語：“這年頭怪事天天有，但給人把滿嘴好牙拔掉的怪事還是頭回遇到。”

隨后，林森把羅斯安坐在治療椅上，最后確認般地問：“是一個，還是把牙齒全拔掉？”

羅斯手指著嘴巴，說：“滿口牙齒全拔，一個不剩。當然，你同時為我配一副上好的假牙，以后好用。”

林森心痛啊，那么好的牙齒竟拔掉，簡直就是胡來嘛。林森一邊打麻藥針，一邊數落著說：“我看你這人真有病，而且病得還不輕，你得的是精神病，我看趁你現在還算清醒，趕快到精神病院去，那里才是你應該去的地方。”

羅斯笑著揚起頭，得意地說：“你看我像是精神病人嗎？我也不想把滿嘴好牙拔掉，但是我這是迫不得已不拔不行非拔不可啊！你是醫生，只當我牙齒都有病，只管拔好了，你就把我當成一個牙齒生病的人。”

林森搖著頭，無可奈何地操起器具，給羅斯拔牙。忙了一陣子，林森說：“好了，拔完了。”

羅斯對著鏡子一照，叫起來：“讓你把牙全都拔了，你怎么只拔了上面的牙，而沒拔下面的牙啊？你這是偷工減料，拔一半留一半，根本沒有達到我的要求。”

林森呵呵一笑，解釋著說：“滿口牙全拔，風險很大，可能還會帶來料想不到的后果，所以只能先拔一半。剩下的一半，過幾天，你恢復得差不多了，我再拔。”

羅斯無話可說，對著鏡子，巴嘰幾下沒有上牙齒的嘴巴，滿意地說：“效果不錯，過幾天我再來找你，記住哦，還要為我準備一副假牙，好牙拔光了沒假牙怎么吃飯啊？”

羅斯說完，轉身走出門診室。過了幾天，羅斯又來了，嘴上還捂了個口罩，進門一屁股坐在治療椅上，催促說：“林森醫生，你要快，趕快把剩下的牙齒全拔掉，一個不能剩下，我再不能等了。”

林森早有預備，操起器具，熟練而迅速地為羅斯拔完了嘴里的牙齒。羅斯對著鏡子，咧著一個牙也沒有的嘴，含含糊糊地說：“這下好了，再沒有人能看出真相來了。”

這時，站在一旁的林森笑著接過話頭，說：“是啊，羅斯先生，現在幾乎沒有人能夠認出你是羅斯，很可能把你當成你的父親羅大軍。”

羅斯一怔，瞪著眼睛看了林森半晌，反問：“你怎么知道我父親的名字，你是不是發現了什么？”

林森得意地點點頭，說：“其實，上次我就可以很輕松地把你的牙齒全拔了。但是，我之所以拔一半留一半，主要是想搞清楚，你把滿口好端端的牙齒拔光的真實用意。這幾天我經過秘密調查后，終于弄清楚了，你這么做根本的目的就是為了裝扮成你剛剛去世的父親，以后冒名領取他每月豐厚的養老金。因為你父親是個老將軍，養老金高得驚人。”

羅斯頓時虛汗直冒，人也像被電擊中似的，隨時可能倒下，哆嗦著嘴半句話也說不出來。林森繼續說：“半個月前你父親在家里忽然病逝，你秘不發喪，偷偷把他安葬，你這樣做就是為了裝扮成你的父親，冒名領取他的養老金。不過，你也知道，雖然長相上你們父子特別像，但是你父親卻滿口無牙，是個大癟嘴，而你卻有一口非常好的牙齒，兩人差距明顯，很容易讓人辨認出來。于是，你就想出這么個辦法，把自己滿嘴好牙拔去，然后裝起你父親來更像，也更不容易被別人發現。”

羅斯忍不住問了一句：“你怎么知道這么多？”

林森把手里拔牙器具晃了晃，說：“別忘了，我是牙醫，你父親曾是我的病號，所以第一眼看到你時，我就感到非常眼熟，呵呵。”

羅斯癱坐在椅子上，嘟噥道：“完了完了，這下完了，白瞎忙一場，滿口好牙就這么白白廢掉了，可惜可惜。”

林森卻逼近羅斯身旁，低聲說：“沒有完，羅斯先生，現在我來跟你做個交易，能夠滿足我的要求，你的心思就不會白用。”

羅斯木然地瞪了林森一眼，沒好氣地說：“說說看，只要能夠讓我得到那筆養老金，什么樣的交易我都愿意跟你做！”

林森得意地一笑，湊在羅斯耳邊說：“只要你把每月領到手的養老金分我一半，我就配合你，絕對不外泄，保你永遠享用那筆豐厚的金錢。反正，發放養老金的部門，每月只需要你裝成你父親的樣子，去見一次面，讓他們確認你父親還活著就行了，沒人發現其中的奧妙，因為你跟你父親長得實在太像了，外人根本無法辨認出來。當然，你也可以不同意跟我合作，不過那樣的話我只要一個電話，你就什么也得不到，而且還等著吃官司。”

羅斯想了想，最后伸出手跟林森握在一起，說：“愿我們合作愉快。”

這時，林森把一副假牙遞到羅斯手里，笑著說：“戴上試試，一定比真牙差不了什么，到時候你該吃什么還吃什么，該怎么玩還怎么玩。”

羅斯戴上假牙，果然馬上恢復了以前的樣子，取下假牙又成了一副老態龍鐘的樣子，判若兩人。羅斯很高興，拉著林森的手，夸獎說：“你真厲害，一下子就把我變成了兩個人，戴上假牙我還是我，取下假牙我就變成了我父親。我現在就去領養老金，回來就給你一半。”

說完，羅斯高高興興地走了，當天下午就把冒領來的養老金分出一半交到林森手里，還連連夸獎林森的手藝高，沒有一個人認出來，跟平時他父親去領錢一個樣子。從此以后，羅斯依靠林森的那套假牙，月月都有大筆錢進入腰包，當然他也很講信用，每次都忘不了分一半給林森，這讓林森高興不已，甚至連給人拔牙的生意都懶得做了。可是，半年之后，羅斯經常拖欠該給林森的錢，有時要催幾次，他才把錢送來，原來羅斯迷上了賭博，且輸多贏少，把冒領來的錢全都送到賭場上。

林森惱羞成怒，對羅斯大發脾氣，罵他不守信用，欠錢不還。羅斯氣極了，當即予以回擊：“我裝我父親是我的事，與你沒關系，拔牙我給你錢了，你現在從中抽錢，簡直就是訛詐，就是流氓做法。”

林森沒有想到，羅斯居然敢公開跟他對著干，忙使出殺手锏，說：“別忘了，你這層窗戶紙，我只要輕輕一捅，你就立馬完蛋，一文錢也別想再得到。”

羅斯也豁出去了，說：“我完蛋，你也別想得到好處。別忘了，是你幫我做的假牙，你是同伙，我完蛋，你也一樣。”

羅斯說完，扭頭就走，從此以后再也不給林森送錢。林森氣極了，想直接去報警，又擔心自己負連帶責任；不報警，心里又不甘。最后，林森想出一個巧妙辦法，他在政府網站上發帖說：“我是一個老年退休者，每月都去領工資實在不便，建議是不是采取指紋方式確認，我在家里電腦上摁一下指紋，你們就把我的退休金打到我的賬戶上？”

有關部門采納了林森的建議，這下算是徹底斷了羅斯的后路，因為他父親留在養老金發放處的指紋，跟他完全不一樣，取消了他的工資，而且還在暗中開始調查。

沒有了收入，羅斯淪落街頭，靠乞討過日子。這天，他路過林森的牙醫診室，看到里面有不少求醫的病人，心里特別難受，自己沒有了錢，而林森每天還生意興隆，得想辦法斷他的財路。

幾天后，有關部門查封了林森的牙科診室，吊銷了他的行醫資格，理由是：林森協助一個叫羅斯的人作假，騙取巨額養老金，兩人還簽定合同，證據確鑿。而這個時候，羅斯也因此進了監獄。■

（責編：林洋?搖圖：薛志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