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與“爭第一”

蘇文洋

號稱創造世界橋梁史上四個世界第一的湖南矮寨懸索大橋已于3月31日通車。通車前三天，大橋指揮長、湖南交通運輸廳原黨組書記、副廳長陳明憲，被湖南省紀委從五星級酒店華雅大酒店帶走調查。

陳明憲擔任副廳長十年。據媒體報道，湖南近90%以上的高速公路項目都存在問題。湖南“近年塌的橋，都有他參與”。陳“生活極度奢靡”，“大約兩三年內，一直住在五星級酒店，費用每年四五十萬元”，“案發前，陳每天晚上打麻將到次日凌晨，和他打牌的老板都會主動輸幾萬”。陳安排自己親屬進入交通系統，兒子陳釧任湖南高速廣和投資有限公司總經理，弟弟任湖南路橋建設集團下屬通順公司董事長。

值得注意的是，陳是湖南交通系統第三位落馬的高官。去年8月17日，湖南高速公路管理局局長馮長林被雙規。這位局長案發前也長期居住在華雅大酒店。2005年12月31日，湖南高速公路管理局原局長楊志達因受賄罪被判處無期徒刑。

陳明憲與馮長林等人提出“經營性公路”發展模式，2013年底有千億債務到期，未來三年還須再投入超千億，還債方式一是二十年高速收費延長為三十年，二是采取BOT等招標引資吸納外資、民資進入高速公路。他們將大腐敗與高速大躍進、大發展捆綁起來，在建和通車總里程達六千四百五十公里，從2007年全國排名第十七躍至全國第二，在建里程四千零六十四公里排名全國第一。為了多創造幾個世界第一，原本只需要七億元的懸索大橋，投資了十四億。

近日，據多家媒體報道，滬深兩市A股十九家高速公路上市公司中已有十三家公布了2011年年報，平均毛利率高達56.08%，最高的甚至達到91.14%。而屢創A股市場神話的貴州茅臺，2010年的毛利率也只是90.95%。高速公路暴利已超房地產行業甚至白酒行業。中國高速路收費之多、之高、之亂至少可以拿三個世界第一。如果要再湊兩個世界第一，那就是中國高速路論公里產生貪官世界第一，中國老百姓為這些世界第一支付的費用世界第一。

我們似乎非常喜歡世界第一。但是，并非所有的世界第一都等于世界最好。有些世界第一可以不要，有些世界第一根本不能要。像多花七個億這樣的世界第一，不管是創造了四個世界第一還是四十個世界第一，統統可以不要。湖南并不是中國最富裕的省份，如果能夠節省七個億資金用來買點校車給孩子們，難道不比那幾個只是好聽好看的世界第一更有利于民生嗎？今后，我們媒體在報道世界第一時，應當問一下是讓老百姓多買單而又不經濟實惠的世界第一，還是符合科學發展觀的世界第一？萬萬不可一聽說世界第一就心潮澎湃，激動萬分，熱淚盈眶，搖唇鼓舌。一座橋也好，一條路也好，多花七個億，反而讓多少老百姓可能走不起了，讓多少老百姓從牙縫里擠出更多買路錢，實在傷不起。

高速路造就貪官世界第一，高速路收費暴利世界第一，到了非解決不可的時候。“哀民生之多艱”，屈原兩千多年前在湖南這樣吟唱。湖南高速路官員們聽到了嗎？中國高速路官員聽到了嗎？中國的高速路需要的世界第一，是科學發展的世界第一，而不是折射“民生之多艱”的世界第一。

【原載2012年4月12日《北京晚報·北京論語》標題有改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