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成信
舒展先生于今年九月二十六日與世長辭,享年八十一歲。
他的夫人楊再玲大姐告訴我,舒展曾囑她和孩子,他逝世后不要通知任何親友,不去八寶山,不開追悼會,不留骨灰,就像他一生中為獨創、自主,以雜文為其追求一樣。
我是1988年認識舒展先生的,起因是中國作家協會發起評全國雜文、散文獎的活動。當年我被邀請和另外四位雜文編輯做初評工作。那時,我剛剛辭去《今天》雜志副總編輯工作,毅然與妻子王瑋不帶工作關系、放棄工資創辦《雜文家》(《雜文選刊》前身)。我去見舒展先生,他雖然從未與我謀面也未有任何聯系(估計我做初評工作是他推薦的),但他一與我們見面就直率地說:“成信,現在中國的雜文事業需要一些人支撐,我希望你能在這個時候出來做些工作。”他不僅自己身體力行支持我的工作,而且動員當時北京幾位雜文作家給我提供雜文稿件。
1988年《人民日報》副刊“大地”于8月份推出“風華杯”雜文征文,這對文學界尤其是雜文界猶似一聲春雷——自共和國誕生以來,尚未有如此廣泛,如此有影響,如此震撼雜文界乃至整個文學界的盛舉。從8月到10月,僅僅三個月,《人民日報》副刊即發出五六十篇雜文。這些雜文幾乎篇篇是上品,不僅作者構成來源廣泛,作品內容、風格、深刻性、藝術魅力也都是空前的,在雜文界、文學界受到前所未有的好評。
從1949年起到1957年,不論是在報刊還是其它媒體上,人們雖然也能陸陸續續地看到一些雜文,但像“風華杯”征文這般優秀的雜文,還是鮮見。“風華杯”征文要比上個世紀五十年代《十五貫》所造成的震動和影響更大。說《十五貫》救活一個劇種,而“風華杯”征文卻讓中國的雜文掀起了一個從未有過的創作高潮。
這是舒展做了大量組織、策劃工作才獲得的結果。在這中間,他從每一篇有希望的來稿中,看到了雜文的前景,看到了雜文的希望。然而這次雜文征文并沒有圓滿結束,有一部分上乘作品只能在不久后出版的單行本——《阿Q真地闊了起來》中與廣大讀者見面。
寫幾篇乃至百把篇雜文作品,對一個雜文作者或雜文作家并不難,難能可貴的是舒展的雜文精神。
舒展其實并沒有連篇累牘地創作幾千篇雜文。他不像有些雜文作家一年二年就創作一本雜文集子;事實上他想發表雜文作品非常容易,一年出版一本雜文集也不成問題,可他不是那種以數量為榮的雜文作家。他每寫一篇雜文,都是帶著血與火的精神在創作。他一生中創作的雜文,成集的不過五六種,但是這幾百篇雜文卻都是百煉成鋼的雜文。把雜文看成是自己的心血,是舒展精神的體現。
人們說魯迅精神被民眾頌揚的,就是那種不屈不撓的韌的精神。舒展也是看準了斗爭的方向,一生為這種精神奮斗,只要讀一讀他的雜文作品,這種精神就撲面而來。舒展是繼承了魯迅精神的戰士,這讓我想到了魯迅先生逝世時,送靈的人們為他披上的那面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