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窩吃到膩

劉俏到

自從“問題血燕”曝光以后，燕窩銷量巨降。隨后有知道分子表示：燕窩成分單一，只是一種營養有限的低級食品，送禮價值大于食用價值。這真令我等沒有吃過燕窩的非成功人士暗爽之至。

據說，燕窩不僅營養泛泛，而且滋味平平。乾隆四十六年，清朝知名貪官王亶望被抄家，奉命查抄的兵役到王家時，恰逢王家廚子做了燕窩湯送來，王家男女“食厭多陳幾上”——燕窩都吃膩了，所以隨意擺在桌上沒人動。兵役們見此情形，紛紛坐下先吃燕窩再行抄家。不過，素被認作珍饈的燕窩卻被兵役們喚作“洋粉”——進口粉條。這當然不是王家大廚的手藝差，而是如明代美食家袁枚說的一樣：燕窩之類“全無性情寄人籬下”，味道全靠其他食材調和。

王領導被抄家的情形，有位美女曾親眼目睹，她的名字叫做吳卿憐。吳美女是蘇州人，善為辭賦。那年王領導從甘肅布政使調任浙江巡撫，便以15歲的吳美女為妾，還在西湖邊蓋了“迷樓”藏嬌。彼時兩人情深意長，直把“洋粉”吃得厭了再厭，王領導甚至還集了這樣的嵌名聯句贈她：“色即是空空即色，卿須憐我我憐卿。”未料4年后，王領導終因甘肅任上的問題事發被抄家，導致包括自己在內的近60名甘肅官員被判死刑。

王領導既死，吳美女咋辦？歷史好比一出戲，此時才漸入佳境。數年后，20出頭的吳美女被人看中，作為禮物獻給清朝另一資深貪官和，再次得享燕窩食厭的生活。這一季的劇情無需多說，地球人都知道。嘉慶四年正月十三，和大人被皇帝下旨查抄。這一次吳美女依然在場，仿佛是為了印證那句“每個貪官背后都有一個或多個美女”。這一次兵役們沒有吃到“洋粉”，但和宅卻有人受驚到把飯菜都吐出來。此時的吳美女不過29歲，容顏雖然不改，滄海卻已桑田。她如此描寫當時的心情：“曉妝驚落玉搔頭，宛在湖邊十二樓。”那“十二樓”就是當年王領導蓋的“迷樓”，于她而言，端的是昨日重現。

魯迅說，有誰從小康人家而墜入困頓的么，我以為在這路途中，大概可以看見世人的真面目。這話吳女士聽了，應引為知音。何況，要說命運起伏，像吳卿憐這種大起大落，怕是連魯迅先生都要自嘆弗如吧。正如她后來寫的：“香稻入唇驚吐日，海珍列鼎厭嘗時。蛾眉屈指年多少，到處滄桑知不知。”她的人生結局說法不一，有說自盡的，有說淪為官妓的，也有說返鄉終老的。但曾經屬于她的那些燕窩吃到膩的日子，是注定一去不返了——其實這樣也好，燕窩本就沒有什么營養，不吃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