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弗里德曼 爾東晨
偷襲珍珠港
1941年12月7日破曉時分,日軍突襲了駐扎在夏威夷珍珠港的美國太平洋艦隊,從此將美國直接推上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戰場。盡管在襲擊前美國人成功破解了日本外交電文所用的密碼,而且駐爪哇的武官曾在一周前警告過華盛頓,日本正計劃襲擊夏威夷、菲律賓和泰國。羅伯塔·霍爾斯泰特在《珍珠港:警示與決策》中寫道:“此前,我們從未獲得過由各種情報組成的、用于了解敵手的如此完整的圖景。”
然而,由于各個政府部門間缺乏情報共享、美國對日本發動偷襲這種無恥行徑的意圖判斷失當、美國情報部門內部相互掣肘等因素,導致那個圖景未被完整地審視。1947年依據“國家安全法案”成立的中情局后來提到,這次偷襲突顯了從“噪音”中分離出“信號”并創建一個機構集中處理情報的必要性。
豬灣事件
1961年4月,由中情局策劃、古巴流亡人士實施、旨在由非共產主義者組織親美政府取代菲德爾·卡斯特羅政權的行動出師不利,先是對古巴空軍的空襲行動遭到毀滅性打擊,而擁有1500多人的“2506”突擊旅在古巴南部海岸登陸后即遭到古巴軍隊的猛烈攻擊。這次拙劣的入侵行動導致美國與古巴的關系徹底惡化。
中情局的檔案文件顯示,在所有其他努力失敗后,中情局從來沒有向約翰·肯尼迪總統提交此次行動的評估報告。該文件懷疑,如果沒有美國軍方的公開支持,這支部隊的行動是否具有獲勝把握——而肯尼迪總統實際上絕無提供這種支持的意思(歷史學家皮埃羅·格雷杰瑟斯將中央情報局和肯尼迪比做夜間駛過的船只,即相互不知情)。
一年后,中央情報局又一次令自己蒙羞:它在古巴導彈危機爆發前一個月提交的一份報告中的結論是,蘇聯無意在古巴建立攻擊性導彈基地。但稍后,它利用U2間諜機拍下的導彈基地照片給自己找回了一點兒,面子。
春節攻勢
1968年1月31日,在越南春節期間,越共武裝突然對南越發動大規模的協同攻擊,令美國目瞪口呆。越共武裝取得的戰果雖然轉瞬即逝,但這次“春節攻勢”有爭議地成為決定性的一次戰役。美國人逐漸對這場戰爭失去信心,促使美國政策制定者改弦更張,將重點放在如何減少美國對越南事務的介入上。
春節攻勢之后不久,美國政府進行了一次調查,結論是美國和南越武裝部隊的指揮官們和情報分析人員無視多種警示信號,未曾全面認識“敵人攻擊的強度、協調性和時間選擇”。海軍圖書館館長格蘭·海姆認為,忽視情報搜集工作、語言障礙、對敵方戰略的誤讀,在這個情報工作的災難中起到了重要而鮮明的作用。盡管如此,詹姆士·沃茨還是在《春節攻勢:戰時情報失誤》中指出:“美國人幾乎成功地預料到了敵人的行動,從而可以避免突然襲擊造成的軍事上的后果。”
“贖罪日”戰爭
中情局準確地分析了1967年以色列與周邊阿拉伯國家之間爆發的“六日戰爭”,但是,僅6年之后它便陷于不明就里的境地。當時,埃及和敘利亞軍隊趁著以色列“贖罪日”假期,在西奈半島和戈蘭高地同時向以色列軍隊發動攻擊。以1973年10月簽署停火協議而告終的這場沖突,考驗了美蘇關系,并將阿以沖突排進了事關華盛頓外交政策的頭等重要的議事日程。
喬治·華盛頓大學國家安全檔案館收藏的文件揭示:以色列情報部門相信,該國強大的軍事實力可阻止其阿拉伯鄰國的主動攻擊,而美國情報官員完全認同這個看法。國家安全委員會的一份備忘錄提到,在戰爭爆發那天,蘇聯顧問已從埃及撤出,而且以色列根據埃及和敘利亞軍隊的動向預計將會有攻擊,但報告補充說,美國情報機構“一如既往地輕描淡寫阿拉伯國家進攻以色列的可能性”,并且“更贊成阿拉伯國家與蘇聯的關系出現危機這種另類解釋”。
伊朗革命
1978年8月,美國支持的穆罕默德·巴列維逃離伊朗前6個月,中情局又犯了一個錯誤,認為“伊朗既無革命,亦未處在革命前夜”。如今我們都知道,阿亞圖拉·霍梅尼在1979年的伊斯蘭革命中掌握了權力,開啟了伊朗與美國之間的爭端,影響至今。
根據卡特時代國家安全委員會成員蓋瑞·希克的記述,在革命前夕,美國依從伊朗國王的要求,減少了在伊朗境內搜集情報的工作,此舉導致美國官員忽略了當時在伊朗民眾中普遍存在的反對國王和仇視美國的情緒,同時,美國也低估了宗教反對派推翻國王的能力。盡管如此,喬治敦大學在2004年的一份報告中指出,情報機構確曾警告過國王的權力和宗教反對力量此消彼長的形勢,政治內斗和卡特政府專注于埃以和平談判都導致了美國在伊朗問題上的短視。
蘇聯入侵阿富汗
蘇聯武裝入侵阿富汗令卡特政府始料未及。這次入侵始于1979年12月,隨后演變成對阿富汗長達9年的占領。美國情報界曾認為,陷入曠日持久、耗費不菲泥潭中的可怕前景會令蘇聯進犯阿富汗的行動裹足不前。前中情局官員道格拉斯·麥克伊欽回憶說,在入侵發生后的幾天里,中情局內部還流傳著一則冷笑話:“情報分析員們沒錯,是蘇聯人弄錯了。”
然而,目前仍不完全清楚的是,美國對此次入侵缺乏前瞻性認識的過錯,應該主要怪罪情報部門還是政策制定者。約翰·戴爾蒙德在《中情局與失敗文化》中承認,中情局是在入侵即將發生的時刻才預料到事態嚴重。但他補充說,該機構就1979年全年蘇聯軍備和部隊調動發出的警示報告,已向卡特政府提供了“令它可以警告莫斯科所需的全部信息”,而卡特政府卻選擇“淡化處理這些警告信息”。喬治敦大學的一份研究報告補充道:當時吸引白宮注意力的是第二階段,即削減戰略武器條約談判和伊朗人質危機。
蘇聯解體
傳統觀點認為,美國情報界未能成功預測1991年蘇聯消亡,而兆示其消亡的種種跡象包括戈爾巴喬夫總統的改革、不斷惡化的蘇聯經濟、東-中歐國家的劇變以及幾個蘇聯加盟共和國走向獨立。最近BBC提到“蘇聯的例子表明,情報人員存在長于算數這個問題:他們可以查看有多少導彈,估算軍工廠的產量,但沒有注意處于更深層的政治和社會動向”。
確實如此。大衛·阿貝爾和讓·艾德李斯特在《西方情報界與蘇聯崩潰,1980-1990》中提出的觀點是,情報界通常會迎合羅納德·里根和喬治·赫伯特·布什政府中的官員們對于蘇聯威脅所持的固有見解,從而出現“分析人員與政策制定者在觀念上生硬的一致性”。但前中情局官員道格拉斯·麥克伊欽認為,雖然中情局沒有預料到蘇聯解體,但它確曾“在其眾多的研究報告中一再提及經濟惡化與社會機能失效終將在蘇聯內部引發某種形式的政治對抗……至于會發生什么,完全取決于人民和那些不可避免的決定”。
印度核試驗
1998年5月,印度進行了數次地下核試驗,而中情局事先竟未曾聽到任何風聲。這被參議院情報委員會主席理查德·舍爾貝稱為“美國情報搜集工作上的重大災難”。幾個星期之后,中情局對其顏面盡失的過錯作出了一點兒補救,它預警稱巴基斯坦正準備進行核試驗。1998年5月28日,巴基斯坦真的做了。
當時,《華盛頓郵報》報道說,在印度進行核試驗前6小時,美國的間諜衛星拍到印度進行核試驗準備的確切證據,但負責追蹤印度核計劃的美國情報分析員不在崗。等他們第二天早晨上班時才看到這些圖像,而此時核爆早已發生了。
“9·11”恐怖襲擊事件
“9·11”調查委員會在其有關“9·11”恐怖襲擊的報告中提到,受到“多如牛毛需優先處置的事務、長期不變的預算、過時的機構設置以及官僚主義掣肘”等困擾的中情局,未能把握整個20世紀90年代直到“9·11”恐怖襲擊發生之時“跨國恐怖主義”發展的全局性動向。美國國會采納了“9·11”調查委員會提出的建議,設置一個國家情報總監職位和國家反恐中心,以統一管理情報工作。
正如前中情局分析員保羅·比勒在刊于《外交政策》的文章中指出的那樣,情報官員們未能預警“9·11”恐怖襲擊,但從未放松對基地組織潛在威脅的密切布控。中情局在20世紀90年代后期成立了一個工作組,專門追蹤烏薩馬·本·拉登,而克林頓總統則針對基地組織采取了秘密行動。情報機構在“2001年2月全球恐怖活動報告”中稱本·拉登的恐怖主義組織對美國構成“迫在眉睫的和最嚴重的威脅”,它具有“在極少或沒有預警的情況下實施多項襲擊的能力”。
伊拉克戰爭
在聯合國安理會于2003年2月就美國指控伊拉克舉行的一次會議上,美國國務卿考林·鮑威爾宣稱,他對伊拉克擁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指控有“可靠的情報”為證。如他所言,2002年10月的一份情報分析報告得出的結論是,伊拉克正在實施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計劃,而且在能獲得足夠的裂變物質的條件下,可在“數月到一年內”制造出核武器。但美國在入侵伊拉克之后卻從未找到涉及這些計劃的證據——喬治·沃克·布什總統將此情報工作的失誤稱為自己“最大的懊悔”。
然而,此處又出現了同樣的問題:很難說清到底應由情報工作者還是政策制定者承擔更多的責任。2004年,《華盛頓郵報》稱,布什總統及其高級顧問們“無視”2002年10月份的那個情報分析報告中存在的“告誡和限定條件”,執意推進戰爭計劃。例如,情報分析員們估計如果伊拉克遭到侵略,薩達姆就將使用他擁有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或向恐怖分子提供武器。《紐約時報》也報道說,盡管核專家們持懷疑態度,布什政府的高級官員們仍然堅持說那些鋁管終將被伊拉克用于生產提煉超濃縮鈾的離心機設備。
(鄭子儀摘自譯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