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私語等2則

桂花飄香

□李春紅

她已記不清在這棵桂花樹下久坐多少次了。

她和他是青梅竹馬的戀人。她考上了省城的師范院校，他則考上了南方的醫科大學。臨行前他們在桂花樹下執手相擁，默默無語。那天的桂花開得正濃正艷，周圍氤氳著沁人心脾的花香。許久，他說，我會回來的，在桂花飄香的季節。

雖然隔著萬水千山，但兩人依舊像呵護襁褓中的嬰兒般呵護這份愛情。電話不斷，短信不斷。放暑假了她會帶著自己做家教賺來的錢跑到他的城市，兩人一起爬山，一起做志愿者。天冷了，他給她寄來一件白色的羽絨服，說，送給他心中的天使。立刻一股暖流在她的心里蕩漾開來……

大學畢業后，她回到縣里當老師，他則讀了研。上網聊天時，她跟他說她的學生有多聰明、多可愛。他給她講自己第一次進手術室，面對病人頭皮發麻、手發抖的情形。她大笑，然后戲謔著說，有個同事在追她。

“你喜歡他嗎？”

“我，只喜歡桂花……”她有點害羞。

那邊傳來他幸福的笑聲。過了一會兒，他說：“校領導找我談話了，想讓我畢業后留校任教……”

她的心忽然像被什么揪住了一般，急切地問：“你同意了？”

“還沒……”

時間慢慢地流逝著。不久后，他們之間忽然起了微妙的變化，他總是像有話要說，卻欲言又止。這種變化潛移默化地影響了兩人的關系。他的電話越來越少，短信內容也無關痛癢，接下來便是長久的沉默。只是她依舊會來到那棵樹下獨坐，眼神中流露著孤獨與憂傷。

八月桂花香。滿樹的桂花盛放著，芳香四溢。當她在樹下望著桂花出神時，忽然一雙手悄悄地蒙住她的眼睛，還輕輕地哼唱著：“我悄悄地蒙上你的眼睛，讓你猜猜我是誰……”她驚喜，他回來了！原來他已成為當地一家醫院的第一名碩士畢業生。

“我還是喜歡桂花的香味……”

入秋了，雖然天氣有些微涼，可她心里卻暖如春日，因為她心里的桂花也已開放。

懷君屬秋夜

□良 辰

小區門口時常坐著一位老人。

他獨自居住，晴天時便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曬太陽。我不認識他，雖然常常遇見，但從沒有打過招呼。

后來我突然遭遇一場不大不小的車禍，整整三個月不得不坐在輪椅上度日，友人便送來一支竹笛，讓我獨吹自娛以打發時間。我只在年幼時學過吹笛子，多年不練很是生疏，勉強吹成一曲，斷斷續續，更加心煩。有一天，我正在練一曲《簫色》時，聽到遠處傳來清幽凝重的樂聲，似乎在與我應和。

數次以后，我才確定那是塤的聲音。許多個午后和傍晚，我們就這樣隔著水泥樓房和城市里灰色的空氣，一起吹響手中的樂器，日復一日，我分明感覺到自己運氣時越來越沉穩和平順，再也沒有絲毫焦躁；而對方的基調似乎也逐漸鮮活和靈動起來。

三個月后我終于痊愈，想去拜訪那位吹塤的朋友，其實那時，我已感覺到是他，除了那位老人，誰還能吹出那樣低沉而悠長的樂聲？然而等我終于走到那扇門前時，迎接我的卻是一個陌生的女孩。

老人去世了。他的女兒帶走了全部的遺物，包括那只塤。

好幾年過去了，老人本就不甚清晰的面容在我的記憶里已逐漸模糊，自始至終，我們并不熟，甚至算不上相識，但我卻會在某個秋水般涼爽的夜晚，獨自想起他，那是一種沒有遺憾，也不夾雜悲喜的懷念。

懷君屬秋夜，散步詠涼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