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裁軍的臺前幕后

吳海

“現在不再有美國人在伊拉克作戰，這是9年來的第一次。本·拉登不再對美國構成威脅，這是20年來的第一次。”1月25日，美國總統奧巴馬在他本屆總統任上的最后一次國情咨文中，稱美國現在“更安全、在全世界更受尊敬”。

在這個前奏之后，為適應美國政府預算削減與安全戰略調整需要，1月26日，美國國防部長帕內塔公布新一年國防預算摘要時，正式把以裁撤美軍地面部隊為主的裁軍計劃公之于眾。

裁軍10萬

根據這份預算，美國國防部在未來10年內將削減4870億美元軍費預算，在未來5年內削減2590億美元。與軍費削減相對應，美軍計劃在未來5年內將現役陸軍人數從2010年的57萬人削減到49萬人，將海軍陸戰隊從2010年20.2萬人削減到18.2萬人。

在這一輪大規模裁軍中，美國陸軍將至少裁撤8個作戰旅，其他兵種也將裁撤部分作戰編制。海軍將使7艘老舊的巡洋艦提早退役，并推遲新軍艦的交貨時間。空軍方面將裁撤60個戰斗機戰術中隊中的6個，以及1個訓練中隊，一些老舊的運輸機也將退役。

作出這一系列調整之后，帕內塔表示，美國國防部明年的軍費預算總額將為5250億美元，比2012年少60億美元。除此之外，阿富汗等海外戰爭經費明年將只申請880億美元，比2012年少270億美元。

海外戰爭經費驟減無疑得益于奧巴馬任上一以貫之、堅決推行的戰略性收縮。奧巴馬在2008年競選總統時就做出了結束伊拉克戰爭的承諾，他認為海外戰爭把美國拖入了漫長而痛苦的經濟衰退之中。因此3年多來，為了削減海外戰爭開支，白宮克服國內重重阻力，順利完成了從伊拉克撤軍的既定目標。同時美軍從阿富汗戰場的撤離計劃也已啟動。

當最后一批美軍撤離伊拉克時，奧巴馬稱之為歷史性時刻。因為正如他在伊拉克撤軍演講中所言，他認為白宮目前面臨的“最緊迫任務就是恢復國內經濟，幫助數百萬失業美國人重新找到工作”。

因此，在美軍撤出伊拉克與行將撤離阿富汗這兩大戰場后，為削減軍費開支，減少財政赤字，奧巴馬政府進一步深化了戰略收縮方針。1月5日，五角大樓發布了由奧巴馬親自參與修改和定奪的美軍戰略利益評估報告。外界認為，這標志著美國國家安全政策在經過10年戰爭之后，進入了新的轉折點。

這份醞釀了8個月之久的報告建議美軍拋棄自冷戰結束以來所信奉的“同時打贏兩場戰爭”的戰略，而是變成“1+”戰略，即有能力打贏一場主要戰爭，并擁有在其他地區快速部署具威懾力兵力的能力，以應對和遏制另一個主要潛在對手的任何攻擊意圖。

根據這一戰略，美國也將不再參與如伊拉克和阿富汗戰爭那樣曠日持久的大規模軍事行動。近期，美軍在索馬里成功解救人質以及其他反恐行動也表明，美軍今后可能將更依靠情報與特種作戰相結合的方式打擊恐怖主義，而不是依靠大量地面部隊占領大片外國領土。

據美國媒體報道，美軍將進一步增加無人機的數量，由目前的61個無人機編組，增加到65個，并在必要的時候將編組擴展到84個。同時，美軍在海外采取軍事行動時將更多地使用特種部隊。美軍特種部隊人數預計將在未來4年內增長10%，從當前的6.37萬人增加到7萬人左右。

各方博弈

1月26日，帕內塔公布國防預算摘要可算是為美國新軍事戰略拋磚引玉——大量削減地方部隊，注重海軍、空軍建設，以始終保持美軍在全球各地強大的、快速的介入和干涉能力。盡管在一些分析人士看來，奧巴馬政府這次的軍費削減計劃還算“適度”，但這一預算方案還是在美國國內引起了很大爭論和質疑。

裁軍首先將引發退伍軍人的安置和待遇問題。美國退伍軍人一貫活躍于政治維權活動，若在軍費削減計劃中對其利益處置不當，將會給白宮帶來巨大的政治危險。這一點奧巴馬政府非常清楚，所以帕內塔當日在介紹國防預算摘要時，特意強調“任何人的工資、福利等待遇都不會被削減”。

但是美國政府又不得不面臨另一個頭疼問題——那就是日益增長的軍事人員開支。9·11事件以來，美軍的工資、待遇就不斷穩步上升。比如，一名有家庭的、擁有3年戰爭地區服役經歷的一等兵，在2001年一年可以拿26700美元的免稅工資，現在則是36000美元。

而軍官待遇在此期間漲得更快，這使得帕內塔也承認軍人的開支越來越讓國防預算難以支撐。以今年為例，美國軍事人員開支達到了1810億美元，占到國防預算的三分之一。在軍費大幅削減的情況下，是否能夠保障軍人待遇不變或小幅上升以穩定軍心、民心，對奧巴馬政府來說是一道不小的難題。

帕內塔的裁軍計劃引發的另一個政治風險則是關閉部分軍事基地引起的強烈抗議。對那些所代表區域擁有美軍軍事基地的國會議員來說，這個提議從來就不受歡迎。因為軍事基地的巨額開銷和提供的大量工作崗位使當地經濟受益良多。

因此在帕內塔發表公開陳述前，國會內部就已出現了反對關閉軍事基地的聲音。甚至密歇根州的民主黨參議員、參議院軍事委員會主席卡爾·萊文也明確表態，除非美國關閉歐洲的一些軍事基地，不然他就“不會支持美軍關閉本土基地”。因此，為避免在國會引起更多的反彈，美國五角大樓的官員表示，在帕內塔提交給白宮的未來5年的軍費預算中并沒有提及關閉美軍基地的問題。

當然，五角大樓的這項國防預算遭到的最激烈的反對聲音，仍然來自共和黨方面。據美國媒體報道，在對外戰略上向來持強硬立場的共和黨議員們指責，奧巴馬的國防預算將會嚴重削弱美國的軍事能力。眾議院軍事委員會主席、共和黨議員霍華德·麥基恩認為，“這些軍費削減的深遠影響將遠遠超出國會的預想”，這樣下去美國未來“將不再強大”。

有鑒于此，帕內塔和出席發布會的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鄧普西都強調，美國將會繼續保持世界最強的軍事實力。“作戰能力比規模更重要。”鄧普西說，“這個預算不會導致美軍實力衰退，相反它將使美軍能夠繼續贏得所有地區的所有戰爭。”

為了盡量安撫共和黨，盡管奧巴馬曾表達過削減美國核武器的決心，但在這份國防預算摘要中卻半個字都沒有提及。按照摘要，美國現有的核力量都將保留，并且替代俄亥俄級核潛艇的計劃也被推遲兩年。

除此以外，不會面臨預算削減的還包括美軍轟炸機集群、11個航空母艦作戰群、兩棲作戰艦編隊、陸軍和海軍陸戰隊在亞太與中東地區的人員，以及將在新加坡部署的沿海作戰艦與將在巴林部署的巡邏力量等。另外，美軍的一些重要研究也不會受到影響，這其中包括新型轟炸機、“弗吉尼亞”級核潛艇艦載巡航導彈發射裝置、潛艇全球即時打擊能力、機載與艦載戰術雷達、空對空導彈、電子戰與新通訊能力等。

帕內塔解釋說，這樣做將讓美軍有足夠預算空間來維持對美國國防戰略極為關鍵的能力，尤其是能夠保證在亞太地區與中東地區的戰略布局。分析人士也認為，面對預算困境，奧巴馬政府選擇用高技術替代昂貴的人力，隨著美國面臨的戰略挑戰迅速變化，這一調整實際上將確保美軍優勢地位依舊不會受到太大挑戰。

所以奧巴馬在國情咨文中仍然豪情萬丈。他說：“是的，世界正在改變；沒錯，我們對每一個事件并不能做到完全控制，但美國仍然是世界事務中不可或缺的國家──只要我在位總統，這一點就將繼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