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若麟
這是一個并未引起強烈反應的措施:巴黎市政府借推出新交通卡的機會,決定取消老人和殘疾人免費乘坐公共交通的權利。1973年法國經濟處于“黃金三十年”之際,巴黎市政府推出了65歲以上老人及繳稅少于2028歐元的殘疾人免費乘車的福利措施。今天在經濟與金融危機的壓力下,左翼的巴黎市政府決定向他們每人收取20-40歐元的交通年費。2011年這筆開支為5500萬歐元。采取收費政策后,市政府可以從13萬名老人和8000名殘疾人那里增收460萬歐元。從金額上看,這點錢算不了太大的負擔。但從心理上卻是令社會學家們高度關注,因為這標志著法國福利社會的進一步壓縮。
左翼市政府的這一措施與左翼政府總理埃羅日前推出的新政府經濟政策是一致的。7月3日,埃羅總理按慣例發表了新政府的總政策演講。令法國社會松一口氣的是,埃羅明確表示,“反對實行緊縮政策”;但又讓法國民眾倒吸一口冷氣的是,盡管沒有“緊縮”的字眼,但人們聽到的卻明明是“緊縮政策”。埃羅用“重塑公平”的美麗詞語,提出種種增稅政策。他也確實很無奈:新政府要想在今年達到財政赤字下降至國內生產總值4.5%的預期目標,就必須新增稅收71億歐元;要想在2013年將預算赤字降至歐盟規定的3%以內,將增稅133億歐元。
于是,左翼的埃羅政府開始揮舞稅收大刀。政府砍下的稅收第一刀涉及遺產稅(可收益14億歐元),第二刀是資本收益稅(如房租收入或存款利息、股息收入等,可收益3億歐元),第三刀是將社會普攤稅(即為了填補社會保險虧空的稅)增加2%,第四刀是廢除加班免稅的規定(可收益近40億歐元)……當然還有對年收入超過百萬歐元的部分公民征收高達75%的稅收、金融期權交易稅稅率從14%增至30%、向個人財產高于130萬歐元的富人征收“富人稅”等一系列措施。埃羅政府就是這樣,從法國社會(當然主要是從富人那里)一點一點地摳出每一個生丁,來支付高額公共債務,以求在2017年達到預算的平衡。
令人感嘆的是,一個積兩百年財富而曾傲視全球的世界第五大強國,何以走到今天這種錙銖必較的可悲地步?法國社會并非沒有財富(2011年法國創造的財富達到2萬億歐元),但這一財富卻極為不均衡,以至于國家無法通過稅收達到收支平衡。由此,法國社會自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以及2010年歐元區爆發歐元與公共債務危機以來,正式步入“沒有緊縮字眼的緊縮政策時代”。這一狀況還因總統大選而進一步惡化:由于大選,部分企業暫停了裁員、破產等措施,以求助薩科齊連任總統一臂之力。現在根據法國《世界報》的調查,84家企業將一舉裁減6萬名職工。這將進一步惡化法國就業現狀,增加失業人口和失業金的支出。
到目前為止,法國還能支撐得住。因為還能夠繼續“借錢消費”。法國盡管被部分國際金融評級機構降了級,但卻仍然能以非常低的利息獲得貸款。這主要是因為國際游資目前找不到更為合適的出路。在歐盟內部歐元區“歐豬國家”更為嚴峻的經濟局面的反襯下,法國確實還是處于相對穩定的境地。但目前要提出的問題是,如果再不大張旗鼓地進行必要的經濟結構調整和改革,以加強競爭力,恢復經濟增長勢頭,法國還能支撐多久?
全球目前都進入了一個非常不穩定的危機時期。發達國家的經濟衰退也必然地影響到新興國家的出口。
對于中國來說,當然希望法國和歐元區國家能盡快走出困境,恢復經濟增長。這將有利于中國經濟的增長。但希望是一回事,現實地看問題是另一回事。中國目前必須未雨綢繆:如果歐洲進入長期衰退,我們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