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生命屬于誰?

洪流

最近的兩則消息讓人震驚。

一則是關于生的。講的是一個懷孕七個月的孕婦，因違反了國家計劃生育政策而被強制墮胎。事后，當地有關官員被予以“紀律處罰”。

一則是關于死的。講的是一個被照顧了十八年的半癱的母親，因不堪在經濟上和精神上的壓力而要求自殺，兒子幫助母親成其所愿，法院依法以故意殺人罪判處孝子緩刑。

一個是無法生下來，一個是無法活下去。

這當中，一個涉及到我們的計劃生育制度，一個涉及到我們的養老制度。不管計劃生育也好，養老制度也好，其實都觸及到了一個基本命題：你的生命屬于誰？

人之為人，生育和生存本是最基本的權利。在有的國家里，源于宗教的教義，墮胎是違法的，因為墮胎違反了最基本的人權——生育權。但我們國情不同，所以將孩子的出生納入法律和政策的框架里。如果沒有準生證，孩子是不允許出生的，即便你懷孕了，也有可能被為完成任務指標的計生干部用各種過激的手段予以“干預”。

問題是，要幸福地活下去也不是易事。在今天的中國，計劃生育已經實施了數十年，而養老保險制度卻剛開始起步，這一制度存在諸多不完善的地方，如果今天你碰巧不是城市戶口，而是農村戶口，且沒孩子養老，那你晚年的幸福就成問題。

“養兒防老”是中國這個農業型國家千百年來一脈相承的養老方式，老百姓從未考慮也從未幻想在自己老去時，讓國家或社會來承擔相應費用。而這個國家直到最近數十年也幾乎未對農民的養老提供過一個子兒。這就導致了中國傳統的家庭總是希望多子多孫，以子孫人數的優勢來預防老時的疾患，多生才可以保證孩子有能力贍養自己，保證自己老時可以寧靜而幸福地死去。

但兩大人為干預政策打破了這個傳統。一個是建國初期的鼓勵生育政策，當時的執政者曾不顧中國的實際國情，鼓勵老百姓多生多育，卻并未考慮過多的人口將在未來會給整個國家和社會帶來災難性的影響。到了上世紀70年代，執政者發現了當初政策的失誤，又轉為限制人口的計劃生育政策。高度壟斷的國家行政體系在執行這一政策時表現的“急剎車”效率，又導致最近數年爆發一個新的危機：因限制人口自然增長而導致的人口老齡化給社會帶來的沉重的養老負擔。

這當中隱含的悲情是：當老百姓為了國家而多生時，沒人告訴老百姓誰來為多出來的人口買單；當老百姓為了國家而少生時，同樣也沒人來告訴老百姓誰將為無兒養老者買單。

身為律師，筆者不想過多去探討制度和政策層面宏觀失誤的問題，只想從法律的角度來質疑我們限制人口生育有關法律存在的合法性和合理性。

法律的一個基本原則是權利和義務相對等原則。那我們就看看“計劃生育法”是否符合權利和義務相對等的原則吧。

百姓習慣用多子多孫的方式來抵御老病的風險，一旦國家不讓多生了，這個原本的“民間養老法”就遭到了破壞。易言之，靠孩子來養老今后肯定是不行了，那么，國家是否準備好了來給百姓養老呢？根據權利和義務相對等原則，國家取消了老百姓多生孩子養老的權利，就有義務用完備的養老制度來補償。可是事實上，國家實施計劃生育政策數十年，直到老齡化問題浮出水面了，才開始被動地著手養老制度的建設。

這就是為什么多年來，老百姓尤其是農村老百姓對“計生”推廣總是抵制的根本原因。從這個角度看，我們已經到了該重新審視我們相關人口控制和養老法律政策的時候了。

農民工組合旭日陽剛有一首歌《春天里》曾風靡全國，因為他們是農民工出身， 所以，他們能在歌詞里淡淡憂傷自己的可能結局：“如果有一天 我老無所依 請把我留在 在那時光里……”

昔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如今，你的生命又屬于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