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走漫畫不粗暴

錢亦蕉 林鷺萍

“此刻，只有暴走漫畫能表達我的心情。”網友Anphie更新了這樣一條微博。身為一名研究生一年級的文科生，那天她因電腦程序出錯而保存作業失敗，好幾天的辛苦全部白費了。“心情真的很抓狂啊！”她這么說。

表達你的憤怒

一張圓臉，兩個雞蛋大的眼睛，撇著嘴——這就是最簡單、流傳最廣的暴走漫畫形象。而且，它很紅。它出現在網站上，博客中，網聊里。無數網民用這樣的一張大臉，表達他們各式各樣的情緒。

如今，“暴走漫畫”官方微博的粉絲數目已經超過97萬，暴走漫畫網站每天能收到超過8000份作品。

“暴走漫畫”產生在北美，它的最初版本是一位網民用windows系統的繪畫工具隨意畫出的漫畫作品，主題是上廁所時遇見的尷尬事，其中人物形象就是那張粗線條的大臉。在傳播過程中，這張臉經由網民們的改造，逐漸形成了幾種常用的表情，再搭配上不同的文字，形成情節完整的漫畫，最終成為Rage Comics，在中國被稱為“暴走漫畫”。

Rage的意思是“憤怒，激烈，猛烈，渴望，瘋狂”，暴走漫畫最早的內涵是發泄憤怒情緒，例如國外暴走漫畫網站Cheezburger的標語就是Express Your Rage（表達你的憤怒）。隨著傳播的逐漸廣泛，漫畫所表達的情緒漸漸地不僅限于憤怒，還包括了尷尬、失望、抓狂等等，總之，生活中一切讓人想“暴走”的事情，都可以用這張大臉來表現。始終未變的是，暴走漫畫的情緒色彩必須是強烈而濃厚的。比如，國外暴走漫畫中常常使用那個F開頭的不雅單詞，傳入中國以后，“國罵”也經常出現在漫畫中。

暴走漫畫通常都有相對完整的故事情節，題材大多為日常生活中的小事，基本的敘事模式是：鋪墊—轉折，最后通常以人物的一句發泄情緒的內心獨白作為點睛之筆結束。這種以反轉的手法制造出的笑點，類似于相聲中的“哏”，因而暴漫也被稱為“哏漫”。暴走漫畫所配的文字通常很簡短，發泄情緒的語句基本都以“！”結尾，這種強烈的表達方式很符合“暴”的內涵：憤怒，直白，簡潔。

例如，有一幅暴走漫畫的情節是：一對情侶在吵架，男方說：“你不要再無理取鬧了好不好！”女方大哭道：“我無理取鬧？我怎么無理取鬧？讓你說一句對不起有那么難嗎？！”男：“對不起。”女：“你以為一句對不起就完了？”男方內心獨白：真TMD！

暴漫以生活中的煩心事和作者的爆發情緒為噱頭，制造出“黑色幽默”式的喜劇效果。《紐約時報》的報道標題對此總結道：Rage Comics Turn Everyday Stress Into Laughs（暴走漫畫把日常壓力變成大笑）。

“玩”出來的“神器”

暴走漫畫最初的表情模板線條簡單、形象粗糙，正因如此，它給了愛好者們巨大的發揮空間。最初的一張大臉，經過無數的改變與加工，產生了微笑、瞪眼、吐舌、皺眉等多種表情。Rage Comics進入中國之后，一脈相承了這種集眾人智慧的開放風格，也加入了本土元素，一些有獨特表情的明星成為漫畫的主角。其中最受歡迎的要數姚明的“囧”型表情，這個表情的原型是姚明的一張帶著笑容的照片。

一款名為“暴走漫畫制作器”的軟件，使得更多網民參與到漫畫的制作與傳播中來，也被網友們稱為“神器”。這款軟件提供二十余種暴走漫畫的基本表情模板，用戶只需通過添加和修改表情，加上敘事文字和對話，就能完成原創的暴走漫畫。如今暴走漫畫制作器還有ios和android的手機客戶端，供用戶在手機上更方便地操作。

“暴走漫畫制作器”的開發團隊是一個由一群不到30歲的年輕人組成的工作室，他們最知名的作品之一是“暴走漫畫網站”。這是目前國內最專業、也是用戶最多的暴走漫畫分享平臺，集漫畫的制作、發布與共享為一體。網民們不僅可以通過軟件進行在線制作，還可以將作品上傳，并對網站上的作品進行評論。

“我們團隊的每個人都是喜歡玩兒的主，大家因為喜歡一起玩才‘玩到了一起，才有了現在的工作室。” 暴走漫畫工作室的西西更愿意用“夢想”，而不是“理念”這個“大說辭”來介紹他們的團隊。“創始人王尼瑪告訴過我他的夢想，就是把我們的網站做成一個大家都能來玩的社區，大家能在這里找到最新最精彩的趣味并分享給別人，這就是我們的最終目的了。”

這個年輕的工作室把“玩”推行到一種極致：他們設計了“暴走漫畫”、“笑料百科”、“神吐槽”等近十個網站，并且開發了“暴走日記”、“腦殘對話制作器”、“圖表制作器”等一系列供用戶發揮創意的軟件。“好玩”，始終是他們工作圍繞的核心，例如新開發的“腦殘對話制作器”就是剪輯電影或電視劇里的片段，把幾張圖拼成看似可以對話的多格圖。

新“暴走族”

“暴走漫畫工作室”創作的漫畫的男主角名為“尼瑪”，女主角名為“尼美”。受這兩個帶有吐槽意味的名字的啟發，工作室主編因而給自己取名“王尼瑪”，以第一人稱創作漫畫，講自己生活中形形色色的事情，還有自己的兩只寵物“喵尼瑪”和“汪尼瑪”。“尼瑪”、“尼美”也逐漸成為暴漫主角固定的名字，許多網民創作者把自己的生活通過“尼瑪”這個角色來表現。

“暴走”一詞源于日語，最初指狂暴、瘋狂的行為，現在比較公認的含義是“情緒爆發之下訴諸暴力”。隨著暴走漫畫的風靡，“暴走”的內涵也隨之擴展，漫畫中的文字語言形成了一種獨特的風格，被稱為“暴漫體”。

在西西看來，“暴走在暴走漫畫中的意思，不再僅限于日本傳入中國的與暴力行為相關的意義了。在暴漫中，所有的暴漫詞句和表情都是一種強烈內心世界的外部表達，是年輕人釋放心理壓力和情感情緒的一種極端表達方式。”

喜歡制作和欣賞暴漫的人，很多都自稱為“屌絲”，就連西西都形容工作室里的編輯們是“典型屌絲”。80后男網友Capediem認為，“暴漫體現的自嘲精神，還有‘暴漫體‘注定孤獨一生這些話，都非常符合我們屌絲的氣質。”

現在，暴迷的組成群體規模龐大。觀察暴走漫畫的官方微博可以發現，它的粉絲年齡不同，工作各異，幾乎涵蓋了社會各個階層。這些熱愛暴漫的人組成了新的“暴走族”。

網絡流行文化的生命力

原創，惡搞，大眾化——暴走漫畫帶有網絡文化的許多鮮明標志。與以往相比，以暴走漫畫、糗事百科等為代表的這一波網絡文化潮流又占據了新的“天時地利人和”：簡易的制作方法，集中的發布平臺，以及更廣泛、更生活化的網民參與。這種扁平化的模式，將文化的傳播變得更類似一場無需入場券的集體狂歡。

關于暴走漫畫的特點，上海交通大學媒體與設計學院傳播學系教授姚君喜認為：“從內容上看，暴走漫畫的主題比較集中、明確，即以常人的情緒表達為主，非常情緒化，其他因素稍弱。還有，內容生活化，所反映的內容與青年人關系密切，上班啊、瘦身啊、美容啊等等的。這代表了一種青年亞文化，也是網絡流行的因素。另從形式上看，暴走漫畫還使用夸張變形、名人剪切、網絡語言等，都有特定的語境。”

從文化角度看，姚君喜教授認為，暴走漫畫具有“后現代性”：“它體現出去權威化、去中心化的后現代特征，原有的審美標準正在被打破。”盡管漫畫中人物線條簡單，乍看之下并稱不上“好看”，但在這個多元的時代，“權威不再是絕對，沒有唯一的正確，審美沒有精英大眾之分。所有的理解和解釋是可能的，合理的，當然，也可能是不合理的。這種轉變的基礎是，技術為大眾的全面參與提供了可能性。”

暴走漫畫之所以走紅，西西認為最主要的原因，除了暴漫的制作門檻比較低這一點之外，可能還有一些社會原因。“當今社會這么大的生活壓力，大家確實需要一種方便易行的途徑去發泄自己的情緒，做一篇暴漫，抒發一下自己，獲得一種內心的自由，發泄一種無奈的情緒，給自己的內心更換了帶著氧氣的新鮮血液。”

網絡流行文化的生命，從根本上，是由無數網民的智慧澆灌而來的。在人們的表達習慣發生了深刻改變的互聯網時代，暴走漫畫將成為網絡精神的一個新的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