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天晴了

謝華良

“那個寒假，我本不打算回家的。盡管我整整一年半時間沒有回家。爹和娘也托人寫信說，不回家就不回吧，路途那么遠，會影響學習的……

“這正合我意。我曾發過誓：離開那個窮山溝，離開那個窮家……說我沒想家，是不確切的。每到冬天，我就懷念家鄉的雪……所以，寒假已過去了一半，我踏上了回家的列車。”

到小鎮時，天已經黑了。雪娃從車上跳下來，仰起臉——雪花！對面一個手里抱著鞭子的人，興奮地向他走過來。雪娃一愣，驚喜地叫了一聲：“爹！”

“我當然不會想到，爹能來接我，我不知道他是否每個寒暑假都要這樣來接？我不知道，如果那天接不到我，他明天，后天……是不是還要繼續來接……

“我乘坐的列車，駛進廣袤的塞北雪原時，我的眼前曾清晰地浮現出爹娘的身影……

“……為了供我讀書，爹連一雙襪子都舍不得穿；娘一身病，連一片‘正痛片都舍不得買……可他們還常常安慰我：別舍不得花錢，安心讀書……在一個小站我下了車，準備給他們買點東西。可就在那時候，我才發覺，自己對父母的了解太少了……后來，我只好憑‘經驗，給爹買了十雙襪子，給娘買了‘正痛片……”

爹笑著為雪娃撲打頭上的雪花。“回家！”他把雪娃的東西拎到牛車上，“咱們回家！”雪娃躥到車上，興奮地仰起臉，雪花正漫天飛舞。“爹，我給您買了十雙襪子！”雪娃突然想起了他的禮物。“花、花那么多錢，干啥……”爹回了一下頭，“留著錢……買書本唄……”“我還給娘買了‘正痛片呢！”雪娃抬高聲音說。爹好像突然受了震動，“沒……沒有的……”雪娃繼續高聲說：“真想給你們買點像樣的東西，可是……”雪娃說著，把挎包沖爹舉了舉。

“娃子……”爹用異樣的聲音說，“那‘正痛片，真的沒用了……你娘她已經……娃子！你可要挺住啊！”“我娘她……”雪娃瞪大眼睛。“娘——”他一下跪在車上，“娘——”

雪花仍在漫天飛舞。

爹盯著他前面的老牛說：“你娘希望你安心讀書……一直到臨死前也不肯讓你回，怕耽誤你學習……可她這幾又總在夢里對我說：‘娃子這兩天，可能要回來，去鎮上接接他吧！”前面不遠處，已隱約看見村子里的燈光了。快到家了！

雪娃仰起頭。天上，有幾顆星星，一閃閃地亮著……天晴了？雪娃瞪著眼睛，淚水再次洶涌而出：“爹……先去看看我娘吧……”雪花仍在無聲地飄飄落，輕輕撫摸著雪娃的臉……

下雪了，天晴了；天晴了，下雪了……

李蘇杰摘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