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密無間才是有害距離

雷萌

婚前，一聽到公司里的小媳婦聚在一起，話題總離不開“婆家長婆家短”的，我都暗暗鄙夷：女人一結婚都變得如此俗氣。我還很自信地認為：憑自己的善良、好脾氣和耐性，一定能跟婆婆處好，再說婆家在幾百里之外的縣城，一年到頭見面也不多。

選婚房的時候，我們看好一套四居室，考慮到或許有一天婆婆來，家里能住得下。可是依靠我們倆的能力，怎么能買得起這么大的房子。無奈之下，只得向娘家求援。還是我媽精明，一下看出了我的心思，力勸我買小點兒的。我偏不聽，媽媽無奈，把錢扔給我的時候也扔下一句話：“傻丫頭，有你受的！”

我家成了婆婆全家的“駐京辦”

婚后半年，老公說想接婆婆來住，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婆婆是老公的媽，愛屋及烏嘛。極少下廚房的我，每天研究菜譜變著花樣給老人家做好吃的。我總是想，老太太不容易，一輩子也沒享什么福，我得把她當自己的媽對待。老公很是感動，說他們家燒了高香，娶到了我這么好的媳婦。

婆婆很安享這一切，沒幾天工夫，就面色紅潤，和來的時候大不相同了。我從此也結結實實地成了一個“帶工資的保姆”：每天下班之后直奔菜場，大包小包地買菜，回來又馬不停蹄地做飯。吃完了又收拾房間、拖地、洗衣服，像一枚陀螺似的忙來忙去。以前保養不錯的手，變得皺巴巴的也沒有怨言：都是一家人，只要大家開開心心的，比什么都強。當然，我也有自己的心思：婆婆終究還是要回去的，在一起的時間畢竟有限。

怕婆婆孤單，沒事的時候我就陪她聊天、逛街，說真的，陪婆婆的時間比陪我親媽都多，難怪我每次回娘家，我媽總是“刺兒”我，言語間都泛著酸味。

也就是從婆婆來的時候起，我家成了他們全家的“駐京辦”：每隔一段時間，老公家里就會有人來。他姐姐帶著孩子來看媽；他弟弟讓我給他找工作；他嬸子來看病；他堂兄的孩子還上英文補習班，事先也不問價，來了才知道帶來的200塊錢根本是杯水車薪，總不能讓孩子再回去拿錢吧，學費只好我們掏，還管吃管住……誰讓都是自己人呢，一家親。我發現我們的兩口之家，漸漸地膨脹起來，每天做飯都不知道做幾個人的好，因為保不準又會冒出幾個人來。我開始有點兒煩了，這種親密無間的大家庭已經嚴重影響了我和老公的二人世界。

兩個女人的微妙

逛街買衣服是我每個月的必修課，女人愛穿也不是什么壞事。每次逛街回來，滿載而歸，那種感覺非常地好。可是婆婆來了之后，這種感覺徹底變味了。我興奮的神情和她緊皺的眉頭，完全無法和諧，真讓人掃興。有一次，她估計實在忍不住了，就告誡我說：年輕人花錢悠著點，以后用錢的地方多著呢，那么多衣服，你穿得完嗎？

為了哄老太太開心，每次購物時，我都特意買禮物給她。她一邊拿著禮物，一邊不忘數落我，大概的意思無非是嫌我浪費她兒子的錢。我真想把工資單擺給她看，證明我花的都是自己的錢，不是她兒子養著我呢。

婆婆時不時地愛憶苦思甜，還總搬出那些窮親戚說事，末了來一句：你們吃飯穿衣的錢省一省，也能幫襯人家一下。

我當時就無語了，俗話說 “救急不就窮”，難道我就應該降低自己的生活質量幫襯別人的生活嗎？我知道婆婆指的扶貧對象就是我婆家的大姑子和大舅子。對于他們，我們絕非麻木不仁，看病、上學，伸手借錢的時候，我從不說一個不字。可即便這樣，也沒有贏得老人家的滿意。最讓我不舒服的是，你幫他們的同時，也給了他們可依賴的慣性。誰掙錢都不容易，他們在家蒙頭睡大覺的時候，我們還在辛苦加班熬夜呢，種田是勞累，但我們上班族的壓力就不大嗎？

我開始巴望著婆婆早一點離開這里，她一走，就可以把這些“親人”都帶回去了。可是那天我卻親耳聽到婆婆給老公說，想把老家的房子賣了，把賣房的錢再添點給她女兒在北京買個房子。去年，大姑子離婚了，婆婆一門心思都在女兒和外孫身上。我心里明白得很，她這是讓我們給她出錢，依靠老家賣房子的錢，連首付都掏不起。可是她哪里知道，我們現在住的房子，還欠了一大堆債務。我頓時就覺得心口堵得慌，難道我把婆家人當自己人了，就意味著一切都要分享嗎？為了這事，我和老公鬧了一晚上，這就是我和婆家人“親密無間”的下場嗎？我隱隱覺得，我的領地被婆家人占領了。從那天起，我明顯感覺到婆婆、大姑子對我的異樣，總背著我嘀嘀咕咕。

我成了大姑子的雇主

給大姑子買房的路被我暫時堵住了，婆婆開始另想主意。她在我家小區附近為大姑子娘倆租了一間一居室。大姑子學歷不高，但人還挺能干的。都是一家人，我特別同情她的遭遇，年少時遇人不淑，老公吃喝嫖賭占全了，折騰了好幾年才好不容易把婚離掉。我也確實想幫大姑子，我為她找了一個超市收銀員的工作，每天上半天班，工作之余還能照顧到孩子。大姑子的兒子5歲，為了讓孩子上一個好點的幼兒園，我托關系找熟人，總算是辦成了。婆婆對此還是很感謝我的。

看婆婆沒有要走的打算，再加上我們夫妻倆工作太忙，怕對家里的照顧不夠，彼此商量后，我們打算請個保姆，一來可以照顧老人，二來也能做些家務，減少我們的壓力。很快朋友就幫我物色了一個。新來的阿姨是四川人，做飯的手藝不錯，做家務也麻利，每天回家能吃上熱騰騰的飯菜，再也不用上了一天班回家還堅持做家務，讓我心里充滿了幸福感。我的壓力減輕了，老公也覺得放松，要知道男人可是女人壓力的出氣筒。我們漸漸覺得生活美好起來。

可是婆婆對新來的阿姨卻不那么滿意。不是嫌她做得飯口味太重，就是嫌放油太多浪費、衣服洗得不干凈……我一回來，就跟我抱怨，說這阿姨當得真舒服，一天到晚看電視也能賺錢。我一邊聽著婆婆的數落，一邊還要安撫阿姨的情緒。

可能老人家比較難伺候吧，我當時這么想，不料婆婆抱怨的背后居然另有用心——她希望大姑子來接任保姆。她的理由是，與其讓外人賺錢，倒不如肥水不流外人田，母女在一起也方便。

我當時十分驚訝：這不成了她們母女倆吃住在我家，還讓我發工資？怎么說這也是大姑子，我能像使喚保姆一樣去使喚她嗎？再說了，話都說到了這份上，我還能說不嗎？

我找個借口把保姆辭掉了，由大姑子正式上崗。大姑子一上崗，我發現婆婆的積極性也調動起來了，以前對家務從不染指的她，現在可勤快了——當然，她多做點，閨女就能少干點。以前阿姨干的活兒，現在都壓縮了不少，我付出了相同的報酬，得到的回報卻嚴重縮水。一天到晚他倆守著電視看，飯菜變成了老三樣，臟衣服扔在洗衣機里一轉了事，地板幾天才拖一次，桌子上也不是每天都清理，有幾次我看不下去了，就自己打掃了一遍。一邊干一邊心里搓火——我們都被老太太算計了。這么差的服務質量，婆婆怎么不投訴了，以前對人家阿姨一百個看不上。剛幸福了沒幾天的日子，就這樣離我而去了。

找到最合適的“距離”

我非常清楚，若這樣的負面情緒持續下去，不僅我和婆家的關系變得僵硬，甚至還會影響我們夫妻間的感情。思來想去，我和老公想出了一個妙法。

我們在我們公司附近的小區分別物色租下了兩套兩居室的房子。大點的房子讓婆婆和大姑子母子倆居住，小的呢我們夫妻倆住。一來上班近了，節約了時間和體力，二來和婆婆家也有了相對合適的距離。每天可以見上面，照顧到老人家。上班近了，我也有時間和體力做家務了，大姑子又可以重新出去工作了。我又托人幫她在一個寄宿中學當上了一名生活老師，婆婆和大姑子都很高興。我們把之前的大房子租了出去，不僅夠交這兩個房子的房租，也有盈余交銀行每月的房貸。

我們的關系似乎又進入了新的時期，從未有過的好時期。我發現，只要想改善，只要我們真心地對待別人，就能看到幸福的曙光。（責編/詩坤shikun01@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