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

[美]羅伊.波普金 張維

你的身影映在我的眼里，我的心里折射出溫暖你的光

“您的兒子來啦。”護士在老人面前反反復復地說了好幾遍，老人才終于睜開了雙眼。

因為頭天晚上心臟病突發，此時此刻，老人已進入了半昏迷狀態。老人模模糊糊地看到了那個年輕的海軍陸戰隊士兵，就站在自己的床邊。

老人顫巍巍地伸出手，海軍陸戰隊士兵趕緊用他那剛勁的手，一把握住了老人這只軟弱無力的手，并且略微用勁地示意了一下。護士搬來一把椅子，讓疲憊不堪的士兵坐在床邊。

整個晚上，年輕的士兵就這樣一直坐在燈光暗淡的病房里，握著老人的手，輕輕地對老人說一些安慰的話。彌留之際的老人雖然什么也說不出來，但他那只手始終和年輕人的手黏在一起。盡管病房里氧氣瓶發出“咝咝”的聲音，病人在不停地呻吟著，還有值班人員進進出出，但年輕的士兵全然不覺，始終守護在老人的身邊。

每次護士到病房來察看病人時，都能看到海軍陸戰隊士兵把嘴貼在老人的耳朵上，輕輕地安慰著他。有好幾次護士都轉身回來建議士兵休息一會兒，但每次年輕人都沒有聽從她的建議。

臨近黎明時分，老人終于停止了呼吸。士兵把老人那只正在變冷的手放回到床上，然后起身去叫護士。

護士把老人推出了病房，并按程序做了一些該做的工作，年輕的士兵就靜靜地待在病房里。護士回來后開始安慰年輕人，可是士兵卻打斷了她的話。

“這個老人是誰?”士兵問道。

“他是你父親啊!”護士嚇了一跳。

“不，他不是我父親。”年輕人這樣回答，“我長這么大從來沒有見過他。”

“那我把你帶到他面前時，你怎么不說?”

“我想肯定是接到緊急通知，送我來這里的那些人出了差錯。在我們部隊，還有一個人和我同名同姓，我們都來自同一個地方，部隊的番號也相同。肯定是他們陰差陽錯地通知了我。”年輕的士兵解釋道，“不過我知道老人這個時候迫切需要他的兒子，可是他的兒子卻到不了這里。當時我能夠感覺到，他已經分辨不出我到底是不是他的兒子了。所以當我意識到那個時候正是他最需要親人在身邊的時候，我就決定留下來了。”

說完這些話，這個年輕的士兵一臉平靜，但能看得出，他很悲傷。從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來的悲傷之光，瞬間打動了這名護士。她明白，在他意識到眼前的這個男人不是自己的父親時，他可以提出離開；在晚上老人昏迷之際，他可以離開；當這位老人走完了自己的人生旅程、飛往天堂時，他更可以離開。可以這樣說，從他來到醫院，一直到第二天的黎明時分，在這個時間段里，他隨時可以離開。可是為了給老人最后的溫暖，他選擇了留下。并且像老人的真正兒子一樣，輕聲地安慰他，握緊他的手，為他蓋嚴被子，一直陪他到最后的時刻。他為他守護住了最后的溫暖，也實現了他思盼兒子的愿望。他的這夜守護，將把他，連同愛，一起送往天堂。同時，也將人類的人性之光，插上了天使的翅膀，與愛一同翱翔。

編輯邱文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