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去種蘋果

路軍

1954年，一間寬敞明亮的大廳內座無虛席，一部劃時代科學著作的出版發行會正在舉行，座位下，有兩個人相鄰而坐，一位身材瘦削，長著一副娃娃臉的男子附耳向新書作者說：“你在完全陌生的領域里取得的巨大成功又一次讓我吃驚了!別離開美國。”作者堅定地回答：“來美國之前，我就抱定了信念，學成必歸，報效祖國。誰也不能阻擋我。”中年男子調侃道：“回中國你能做什么?難道要去種蘋果嗎?”作者微微一笑，認真地說：“如果這是報效祖國的唯一方式，我也愿意去做。”

新書作者就是大名鼎鼎的錢學森。而中年男子是加州理工學院院長杜布里奇。

錢學森抱著“要用我的學識改變中國人命運”的堅定信念來到美國留學，他至純至誠，勤奮執著，在科學的海洋中自由邀游，很快在自己的專業領域內傲視群雄，卓爾不群。

然而錢學森內心深處一直眷戀著祖國。他對一位好友說：“學成歸國，報效民族，不正是你我夢寐以求的事情嗎?”但是回國之路卻是異常艱難。當錢學森為歸國作著精心準備時，卻突然遭到美國移民局的審訊，他們吊銷了他前往JPL實驗室的安全出入證，將其投入特米諾島移民局拘捕中心。在老師馮·卡門和杜布里奇等好友的奔走下，在中國政府聲明的壓力下，錢學森被宣告無罪。憤怒之下的錢學森向杜布里奇提出辭呈，他說：“我要的是信任，不是懷疑。”但是美國軍方并不放心，海軍次長金博爾惡狠狠地說：“決不能讓他回國，決不能，……他知道的太多了，不管誰擁有了他，都能抵得上五個師。”

接下來就是五年被監視居住的日子，錢學森并沒有被磨難壓倒，像一個癡迷于科學花園的園丁，開始了另外一條科學之路的癡情跋涉，他要為祖國，為人類種出另一顆美麗的“蘋果”。有時候靈感突現，他扔掉手中的澆花水管，疾步走到院外小桌前揮筆疾書。夜晚站在室外，他仰望星空，想起了遙遠的祖國。1954年，《工程控制論》完成，立即轟動了世界。

事情終于有了轉機，日內瓦中美大使級會談中，中方亮出了犀利的武器，錢學森一封要求回國的信件像一把利劍直逼美方的咽喉。面對即將歸國的錢學森，好友杜布里奇深切地挽留他說：“中國沒有航空科技，一個杰出的航空科學家回到農耕社會能做些什么呢?”錢學森微微一笑，堅定地回答：“在我的祖國，我做什么都行!如果我想，我可以去種蘋果。”

1955年10月8日，錢學森回到闊別多年的祖國。夜晚燈火下，他揮筆疾書，腦海中不時浮現火箭飛天，衛星邀游太空的美麗景象，當筆尖停下的時候，他會心地笑了，那是一份赤子捧出的熾熱情懷，那是他獻給祖國的一顆碩大的蘋果——《建立我國國防航空工業意見書》，它如一幅精美的藍圖勾畫出共和國航天科技事業的美好未來。

在荒漠戈壁種蘋果面臨著許許多多意想不到的困難，沒有實驗室，缺少實驗器材，人才匱乏，可是錢學森從零開始。在帳篷內，他一遍遍地給科技人員授課，在一張白紙上描繪最美麗的蘋果，為共和國鑄造了一把把直刺蒼穹的利劍。

茫茫戈壁，風沙漫卷，兩彈。結合試驗就要舉行了。坐在帳篷中的錢學森沉著冷靜而又果敢堅毅。面對不利天氣的影響，仔細傾聽一位青年技術人員的縝密分析，堅持原計劃。兩彈對接之際，戈壁荒灘飛沙走石，一輛輛軍車，一聲聲號令，一面面軍旗，一列列軍人，令人想起了“沙場秋點兵”的壯闊與豪邁。一枚導彈像一把直刺蒼穹的利劍慢慢挺起了脊梁，錢學森眼前浮現出歸國前與杜布里奇的一番對白，他心里默默地說：“杜布里奇先生，這就是我種的蘋果。”

當火箭吐著長蛇，像蛟龍鉆入天空，在空中穩穩地向彈著點飛行時，錢學森站在黃沙之中期待著遠方那一聲震撼世界的巨響。當巨大的蘑菇云升起，全場沸騰了，那是中華民族的一個圣日。

錢學森以“國為重，家為輕，科學最重，名利最輕”的信念與理想，為我們的祖國種下了一顆顆頂天立地的“蘋果”。

編輯楊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