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邊的守護

孫道榮

下午的陽光，像碎銀一樣，灑滿水面。小河拐了個彎，緩緩地流淌。

我沿著河邊散步。這里是城市的邊緣，安靜，祥和，正是上班時間，河邊很少看到行人。約好了和附近的一個朋友見面，他正在趕來的路上。我在一堆矮樹叢后面，找了塊石頭，坐下。

忽然聽到一陣“嘩嘩”的水聲，扭頭看去，樹叢的后面，小河的彎道處，兩個八九歲的孩子，正在河邊“撲騰撲騰”地玩水。剛剛初夏，水應該還是涼的，孩子們已經迫不及待地跳進了水中。我笑笑，到底是孩子，對水有著天然的親近。

稍稍大一點的孩子，在教小一點的孩子怎么游泳。大孩子拉著小孩子的雙手，小孩子昂著頭，兩只腳拼命地打著水，河邊濺起一朵朵快樂的水花。這讓我想起自己小時候學游泳的場景。他們不會知道，樹叢后面，一個中年男人，好奇而羨慕地注視著他們。

我四周看了看。岸邊，堆著兩個孩子脫下的衣服。離衣服不遠的地方，另一簇樹叢下面，坐著一名中年婦女，目不轉睛地看著河里嬉戲的孩子。樹叢擋住了我的視線，我不能確定她的年齡，也許她是其中一個孩子的母親。也許是奶奶，也許是別的什么親戚?

兩個孩子，繼續玩著水，很開心。樹叢下面的中年婦女，安靜地看著他們，臉上掛著似有似無的笑意，有時拿出手機。翻看幾眼，又關上，目光回到水中的孩子身上。

十幾分鐘之后，兩個孩子似乎玩累了，光著屁股，向岸上走去。大一點的孩子，朝中年婦女坐的樹叢下面瞄了一眼，忽然漲紅了臉。用雙手捂住身體，急急地跑到衣服邊，胡亂地套上了褲子。小一點的孩子，也很快地穿著衣服。我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兩個孩子，害羞了呢。中年婦女將頭扭向另一邊。

兩個孩子穿好了衣服，手拉著手，沿著河邊的小路，跑了。

奇怪，他們竟然沒和中年婦女打聲招呼，而中年婦女也沒有跟著孩子離去。她站起來，撣撣身上的草屑，看看兩個孩子的背影，朝我這邊走來。

中年婦女從我身邊走過的時候，我忍不住好奇，和她打招呼。她嚇了一大跳，她大概沒想到，樹叢后面還有人吧。我問她，剛才游泳的兩個小家伙，是你的孩子吧?現在就下水，太早了點，水肯定還有點涼呢。

她看看我，搖搖頭，他們不是我的孩子，我也不認識他們。

不是你的孩子?我詫異地看著她，笑著說，看你的神情，我還誤以為是你的孩子呢。

她再次搖搖頭。指著路那邊的一幢民房說，我家就住在那兒，剛才路過時，看到河里有兩個小家伙在玩水，邊上又沒見大人，估計是自己偷跑來玩水的。我不放心，所以，就在邊上坐了下來，怕他們有什么意外。又指指小河說，這條河看起來不深，但是有幾個險灘，每年夏天，都會發生意外。

我明白了。沖她點點頭，你是個好人。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現在的孩子，都是家里的心肝寶貝呢，又調皮得很，要是出個什么意外，一個家就毀了。我反正也沒什么事，看到他們在玩水，就盯幾眼，有個大人在邊上，總會安全些。我沒看到你也坐在河邊。

我有點難為情地笑笑。我只是閑坐，而她是為了守護。

中年婦女和我告別，向路對面走去。

陽光安靜地灑在河面上，風吹到臉上，暖暖的。

編輯楊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