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很好

谷煜

好友櫻子結婚的第三個月，我正在家里生寶寶。她打電話說，不能來看我和寶寶了，要去北京給先生治病。我聽了，哭得稀里嘩啦。她的先生剛被確診為尿毒癥。她聽著我哭，直到我平靜下來，安慰我說，好好照顧自己，照顧寶寶。我依然是哭，說不出話。她說，放心，可以好的。在我的抽泣聲里，她掛了電話。

接下來的日子，我擔憂著，我不知道她的生活會怎樣，她的愛情會怎樣。偶爾，我會給她打長途電話，她每次都會平靜地告訴我，透析了，挺好；找到腎源了，挺好；馬上就可以手術了，挺好。我在一個個“挺好”里漸漸平靜了下來。十個月后，他們回來了。結果是：換腎失敗，以后的生活只能靠透析。喜歡寶寶的他們，生寶寶的希望也很渺茫。櫻子和我說這些的時候，很慶幸的樣子。在北京，她看到了太多的生離死別，看到了太多的無法醫治而離開人世的悲涼，也看到了太多因沒錢醫治而放棄的痛苦。她卻可以陪著他，醫治，繼續生活，這有多幸運!櫻子拒絕了丈夫離婚的要求，也拒絕了單位給她長期病假照顧丈夫的好意，她繼續安心地生活著。如今，櫻子已經是九歲孩子的媽媽，丈夫也在她的照顧下快樂地生活著。醫生說，這是個奇跡。櫻子說，好好地過，總可以很好。

和她在一起，我常常濕了眼角。在近乎絕望的境地，她挽救了自己，挽救了自己的小家，也挽救了撕心裂肺的雙方父母，繼續讓生命蔓延出芬芳來。

記得小時候，爸爸遠在四川，媽媽一個人在家拉扯著我過日子，住的是很破的土坯房子。每每下雨的時候，我都會心驚膽戰地坐在窗前，盯著屋頂，問媽媽，會漏雨嗎?會塌下來嗎?媽媽笑笑說，沒事的，一會兒就好了。然后，媽媽穿上雨鞋，拿上塑料布出去。她先把院子里的流水通道用鐵锨培好；然后，從隔壁二哥家爬上屋頂，把塑料布鋪在屋頂上。媽媽回到屋子里，問我：怎么樣，沒事了吧?我記得自己是使勁點頭的。也記得，媽媽是笑著的。再后來，媽媽買來了檁條、磚瓦，蓋上了新房子。媽媽依舊是笑著的。

單位里的小唐，喜歡種花，可她種的花總會無緣無故地死掉。人們打趣她，算了吧，你種不活的。她不以為然，就得讓它活。終于，在種了很多盆之后。終于有一種叫太陽花的植物，頑強地生長了起來，并且開出了淡紫色的小花。小唐高興地歡呼，怎么樣，我說可以很好的嘛!看著她高興的樣子，雖然不是什么名貴的花，但總算有了成果。一如，她不分晝夜利用課余時間寫出的論文，被省廳采用一般，總會結出飽滿的果子呀。

老家有一種不知名的花，每每秋至，繁花忽落的時候，它還在執著地開著。樣子并不華貴，顏色也不鮮艷，土里土氣的樣子。但是，它就是不聲不響地使勁地開著。媽媽說，它的汁液有止血的作用呢，好多鄉里人都喜歡。我一驚，它，平凡，無人賞之閱之，但它可以這樣，舍了自己，妥妥當當地留一抹痕跡在心頭。對一朵花而言，這已經很好了，還有什么可求的呢?

尤其喜歡一種說法，每個人都是一朵花，丑也好，俊也好，開得早也好，晚也好，但終究會開出自己的模樣，都是它自己的，這就很好了。是的，什么都可以很好，美麗在心，生活在手，一切就在你的掌控之中。

編輯邱文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