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小鳥在看著你呢

陳世鵬

所有欺騙中。自欺是最不可救藥的

小時候，我很淘氣，有一次，為了捕蝴蝶，我把父親剛栽下的一棵蘋果樹弄折了，因為擔心挨罵，一整天都惴惴不安，后來想反正沒人看到，決定撒謊。父親回家后看到樹苗問怎么回事，我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父親說你不要撒謊，弄折樹苗最多是淘氣，可撒謊就是良心壞了。

我壯著膽子問，您怎么知道我撒謊了?

父親看著我說，天上的小鳥在看著你呢，當你身邊沒有人的時候，它就會注意你，然后把你做的好事和壞事都告訴我，今天你弄折樹苗的事，就是天上那只小鳥告訴我的。

從那以后，身邊沒人的時候我不敢淘氣、不敢撒謊，擔心那只小鳥會向父親告我的狀。

后來我上了大學，父親在老家承包了蘋果園。摘蘋果的時候，父親總是把不好的蘋果挑出來準備零賣，而好蘋果裝箱，從上到下一個樣。我說別人家都是把不好的碼在箱子底下，好的才挑出來零賣，你這樣要少掙很多錢的。

父親沒有停下手里的活，笑著說，你忘了天上的小鳥在看著你呢?

我說，我都上大學了，你還拿小鳥哄我。

父親說，正是因為你長大了，才不能忘了那只小鳥，那只小鳥其實有個名字叫良心。

空氣凝重了很多，可我卻真正記住了那只小鳥。

后來，大學畢業后，我被分配到一家大型國企工作，有一件事情讓我第一次對那只小鳥產生了懷疑。那是一次匯報會，會議在一家招待所里召開，會場相關事宜由招待所負責，可就在會議馬上就要開始的時候，話筒卻出現了故障。負責會議的同志看我在會場就跑過來說，領導馬上入場了，招待所負責設備維修的同志又恰好不在，能不能上去幫個忙。正當我準備答應的時候，和我同一部門的一位老哥卻搶過話來，說，別去，這次設備維護不歸咱管，修好了什么都好說，修不好責任是誰的呢?

很后悔沒有聽那位老哥的告誡，領導入場了，看到的是滿頭大汗的我正在修音響，而話筒卻仍然一點兒反應都沒有。領導很生氣，宣布會議推遲一天。

領導不會批評我這種小人物。把這件事情告訴了父親，父親說，你做得沒有錯，天上的小鳥在看著你呢。

時隔不久，我被提拔為副科長，單位領導親自找我談話，說，后來我才知道，那次會議你只是列席參加，完全可以躲開，雖然當時你沒有修好那套設備，但我卻看到了一個有大局意識的年輕人。

二十年過去了，現在的我已經是這家國企的中層干部了，每每回憶起那件事總是想，如果我當時聽從了同事的意見躲起來會怎樣，如果領導后來一直不清楚那件事的真相會怎樣。而在隨后的二十年里，我經歷了很多起起落落的考驗，也經歷了很多眼花繚亂的誘惑，小鳥已經不再是天上監督我的那只小鳥了，甚至也不再是一個單純的“良心”二字，更是一種積極而真誠的人生態度，這種態度讓我的整個人生變得勤奮而淡定，讓我堅信了耕耘和收獲的關系，每每遇到怨天尤人的年輕朋友，我都會告訴他們：“天上的小鳥在看著你呢。”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