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繼穎
轉身回望,是希望你能踏著我的目光走來
下午1點35分,我喚醒讀高三的女兒,便趕緊到樓下,推了電車準備往單位趕。心卻還在家里,擔心每日睡不夠的女兒,我走了,她又睡著。
擔心著,不肯騎上電車,幾步一回頭,盼著女兒從樓門口跑出來。幾分鐘過去,可小姑娘還沒出來。我已推車到拐角處,拐過去,就看不到我們住的那棟樓了。我推著車站在那里,扭著身子,回頭望。終于,熟悉鮮亮的紅色身影從樓門口奔出來,跑向自行車棚。我這才終于放了心,騎上車風馳電掣地向單位趕。
停在拐角的時刻,已記不清有多少。
我去鄉村支教那年,女兒讀高一。早晨五點多做好早飯,侍候女兒吃完去上學,趕緊又給她準備午飯。急匆匆地忙完,再一路小跑去街頭趕車到幾十里外的鄉村。中午,給女兒三個電話,12點15分,估計她已放學回到家,催促她早些吃飯;1點鐘,估計她已練琴完畢,催促她早些休息;下午上課前二十分,叫醒她起床上學。三百多天,幾乎天天如此。打電話時,手里常忙著事情,就如在某個拐角,要拐彎前行,可是,擔心著身后的女兒。便駐足,回望,溫柔地關切。有一天,因事忘記了打電話喊女兒上學,她就真的睡過了頭。班主任打電話詢問女兒沒到校的原因,我火速將電話補打到家里,女兒才急慌慌地起身趕往學校。
俞敏洪說,對孩子最重要的教育是人品教育、心情教育、鼓勵教育。而人品教育最重要的一點,是教會孩子去愛。有愛的心靈,才潤澤肥沃,才會長出綠色綻出繽紛。與女兒一路同行的許多年,我始終以行動,昭示著責任、溫情、熱心與關愛,希望能夠給她潛移默化的影響。從蹣跚學步到如今與我比肩,女兒真的沒讓我們失望:外出時,每遇到路邊的乞丐,她都會停下來,將硬幣或紙幣遞過去;同學有了困難,比如住宿生需要給應急燈充電,或者缺了草稿紙,女兒會欣然地幫忙拿回家來充電,或者把自己過去用剩下的本子帶到學校,給別人當草稿紙;婦女節、母親節、我的生目前,她也常問我:“媽,我送您些什么好呢?”我的女兒,也無數次在她前行路上的拐角處,停下來,回望,伸出手給予。
我總感覺自己的心靈、臉上和手中,盛放著溫暖,盛開著微笑,托舉著關切,有滿滿的愛。那愛,有許多是從長輩的心中、臉上和手中接過來的。一天上晚自習,我給學生們講課,聲音沙啞著。學生們寫作業的時候,我看手機,已有一串短信,是母親發來的,擔心我的嗓子,幫我想了許多辦法,試試偏方啦,陪我去另一座城看中醫啦……母親的愛,在我講課時,默默地擠滿了手機屏幕,翻過一頁,又擠滿一頁。另一天晚自習。電話鈴聲不停地響,因為講課,幾次未接,直到學生們齊聲喊,老師,一定有急事,快接吧,我這才接通電話。電話是婆婆打來的,她說,堅持吃藥啊,堅持到醫院治療啊,多喝水啊……我連聲喊“行”,學生們微笑,也跟著喊“行”。我把婆婆的話轉述給孩子們聽,告訴他們:“這就是愛,你們的父母,也是這樣愛你們的。”給予我這些關愛的時候,我的母親和婆婆,或許也正站在某個前行的拐角,回望著我,惦念著我。
我承接著長輩們的愛,同時,我也希望,不論是我的孩子,還是我的學生,都能夠從我們的臉上、手中和心靈里。接過去的也是一份份豐盈的愛意,并將這些愛撒播傳遞,溫暖塵世。那么,作為孩子和父母的我們,走過無數個愛的拐角,便完成了生命中那個最重要的愛的傳遞。
編輯邱文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