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眾生相

一

十六個人乘電梯，而電梯只能載十五人，必須出去一個人電梯才能運行。眾人都有急事，都趕時間，誰也不愿意出去。十六個人僵持在電梯里，個個緊繃著臉，互不搭理。時間一分分過去，直到其中一人尿急，不得已退出，電梯才得以運行。

這不只是一部電梯，這是一個濃縮的社會；這不只是乘電梯，這也是在展覽人的素質與人品。

二

兩個人同時進電梯，門窄，雙雙被卡在門里，必須一個人先進去或主動退出，問題才能解決。

一個人心想：“憑什么就該我讓步？我沒有這個義務，也沒有這個責任。”

另一個人心里想：“瞧這人的素質，值得我讓步嗎？要我退回去，沒門兒。”

于是，電梯的門始終卡著。這卡著的豈止是電梯之門，更是眾多國人的人生之門。

三

一個人拎著一袋垃圾進了電梯，順手就把垃圾撂在電梯的地板上。出電梯時忘記了，垃圾就留在了電梯里。

甲看見了，心想：“這人，垃圾就扔在電梯里，什么素質！”

乙也看見了，心想：“也許是忘記了吧，等他想起來了會回來取的。”

丙也看見了，會心一笑：“原來還有人和我一樣把垃圾扔在電梯里啊，真是哥們兒。”

丁也看見了，心想：“我忙著呢，沒時間理這些沒素質的人。”

戊也看見了，心想：“怎么就沒個管事的人？物業只會拿錢不干活啊！”

就這樣，那袋垃圾一直留在電梯里，直到臭氣熏天。進出電梯的人都掩住了自己的口鼻，但沒有一個人捫心自問。

四

電梯里擠滿了人，空氣渾濁，竟有一個人旁若無人地吞云吐霧。

左邊的人看見了，心里想：“右邊的人同樣受害，你們都不說，我何必多事。”

右邊的人看見了，心里想：“我就不信這煙霧不往左邊飄，要受罪大家一起受罪。”

離抽煙的人遠的人心想：“近處的人都不說話，我干嗎得罪人！”

離抽煙的人近的人心想：“我站出來說話，受益的是大家，萬一動起手來，吃虧的是我一個人。”

就這樣，煙霧一直在電梯里繚繞，盡管有人在煙霧中咳嗽，盡管電梯的墻壁上張貼著顯眼的禁煙標志。

五

電梯是一個小小的公共空間，同時也是一面映照世道人心的鏡子。

（碧 水摘自《雜文月刊》2012年6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