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張收據

〔日〕內海隆一郎

丈夫到北海道出差，為公司辦事，回來時，提了一個很大的泡沫塑料盒子，里面裝滿了毛蟹、扇貝、咸鮭魚子等海鮮。孩子們高興得叫了起來。

“爸爸的禮物太豪華了！”

“全都吃了行嗎？”

上中學的兒子和上小學的女兒用手觸動毛蟹的鉗，試著打開扇貝的殼，屋子里一片歡鬧。

“你這次可豁出去了，買了這么多！”美穗子回頭看著笑瞇瞇的丈夫說，“沒帶多少零用錢，夠嗎？”

最近經濟不景氣，一切經費都被削減，從公司領的出差補助，也緊緊巴巴，不會有剩余。

“好久沒去北海道了，叫大家好好吃一頓。”丈夫高興地說。

他沒有理會美穗子的擔心，與孩子們一起看著箱子里的海鮮，滿足地說：“這次我可吃了個夠，北海道的海鮮便宜。”

那天晚上，他們把住在附近的美穗子的父母也請來，一起吃了頓豐盛的晚飯，大家都很高興。

丈夫一只手拿著啤酒罐，滿臉幸福的微笑。

美穗子邊吃毛蟹，邊看著丈夫。

——他肯定有瞞著我的私房錢。

她悄悄地想著。

——也許他有臨時收入，沒有告訴我？

過了四十歲以后，他不再熱衷于麻將、賽馬了。也許現在他還偷著玩？

想到這些，好不容易吃到的毛蟹變得索然寡味。

第二天丈夫上班后，美穗子找出他穿臟的衣服，翻了翻他的旅行皮包。

她把該洗的衣服拿出來，只剩下沒穿過的襪子和沒用過的手帕。她把手提包翻過來看了看，從中掉出一個小紙團。

她打開一看，是揉在一起的兩張收據，好像是他隨手塞進旅行包里的。

“這是海產市場的收據。”美穗子自言自語道，“哎呀，合計1.2萬日元。”

這些海鮮夠貴的！美穗子皺著眉想，就算是讓大家一飽口福，也不該花這么多錢！

看樣子丈夫好像還在背著我賭博，把贏的錢悄悄存起來了。

美穗子嘆了口氣，展開了第二張。這是一張常見的計算機打出的收據，上面寫著：烤雞罐頭一個，方便面一個，快餐點心一塊。

美穗子看著那細小的字，眼角一熱。

——他在撒謊。嘴里說海鮮吃了個夠，實際是用這些東西填飽肚子的。

美穗子眼前浮現出昨晚丈夫幸福的笑臉，輕輕地說：“我錯怪你了，請你原諒。”

郁悶的心情悄然而逝，她不由得笑了，但隨即笑又變成了哭泣。

（生如夏花摘自《滿分閱讀·高中版》2011年第9期，黃永玉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