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漢的需求

徐立新

每當夜幕降臨時，在德國城市漢諾威主要的幾條街道上，商店、超市的走廊里都會睡著一些流浪漢。夏天還可以，但冬天一到，流浪漢們的日子就不太好過了。

為此，從2005年起，每年冬季一到，漢諾威的警察局便會出動一小部分警察，晚上到街頭巡邏，試圖勸服流浪漢住到由政府提供的救濟站里去，因為那里相對暖和些。但是流浪漢對此并不領情，他們似乎早就習慣了冬季的寒冷，把破舊的毯子朝身上一蓋，在地鋪上就睡下了。

流浪漢不愿意挪窩，警察也只好作罷。為了體現人文關懷，警察還會經常來到他們面前，詢問他們需要些什么。但奇怪的是，流浪漢似乎個個都很有骨氣，他們對政府沒有任何要求。

在2011年新年來臨前的一個晚上，在警察局局長和好幾家媒體記者的陪同下，漢諾威市市長親自來到流浪漢的面前，為他們派發新年紅包以表慰問。

市長來到一位年紀較大的流浪漢的地鋪前，噓寒問暖了好一陣子，但這個流浪漢顯得有些懶得搭理市長。市長急了，最后問道：“你最需要什么？我們一定盡力滿足你。”這個流浪漢估計是被問煩了，有些憤懣地回答道：“你們每年都問同樣的問題，但是我們最需要的不是紅包、食物、棉被和關心，而是安寧！我們希望夜晚睡覺時，不會被沒完沒了的汽車喇叭聲吵得難以入眠，我們需要只有星光在頭頂上的寧靜夜色。”

最需要的竟然是夜晚的安寧！這大大出乎包括市長在內的所有在場人士的預料。

第二天，這條新聞被傳播出去，極大地震撼了漢諾威市市民。市長說：“我們以為他們最缺少的是溫暖和食物，卻忘記了他們真正需要的是尊重——對他們好夢的尊重！”

市長發出呼吁：希望每個晚上，漢諾威的所有車輛，不管是公共服務車還是私家車，都盡量不要駛入流浪漢常睡的那幾條街。實在繞不開道的，也一定要盡可能地保持安靜行駛，不要隨意按喇叭。那些原本整晚亮燈的櫥窗以及商場、超市門前的燈，在晚上10點后都必須熄滅，以便流浪漢不受干擾地進入夢鄉。

市長的呼吁得到了漢諾威市市民的極大響應，幾乎沒有一個車主和商店、超市的老板對此持反對意見，他們都非常自覺地履行起這項不成文的規定。如今，每到夜晚，漢諾威那幾條流浪漢集中的街道都顯得格外安寧寂靜，即便偶爾有幾下響聲，也是極小極短暫的。

如果一個國家的國民普遍懂得去尊重弱勢群體，那么這個國家離真正的文明一定不會太遠。

（江水碧摘自《羊城晚報》2011年12月8日，圖選自譯林出版社洪佩奇編《亞當與夏娃》一書，〔阿根廷〕季 諾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