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血的信號錢

文·圖/余榴梁

帶血的信號錢

文·圖/余榴梁

信號錢正面

信號錢背面

春節會友是常事，我和一幫錢幣愛好者便匯聚一堂，細說平日里的收藏點滴，展示自己最滿意的收藏品，是何等的味道靈光。閑聊攀談間，一位蘇先生展示起了一枚花錢，雖然看似貌不驚人，但花錢上的文字卻是怪怪的，引起了一番議論。這枚錢正面文字顯示為“三八廿一”，背面有“洪順堂令”字樣。乍看真有點摸不著頭腦，于是，各人的評判五花八門，有的說花錢文字胡言亂語，上海諺語只有“不管三七二十一”，哪來“三八二十一”；也有的說“洪順堂令”有點像舊社會的流氓組織青洪幫的味道，“三八二十一”分明是流氓不講理的招牌口號……面對眾說紛紜，筆者腦中即刻浮現出20多年前錢幣泰斗馬定祥先生在寓所的每周錢幣交流會上對怪錢的評判，他說：“清朝是文字獄十分猖獗的時代，反清的逆反組織又常常在錢幣上針鋒相對，用暗語來表明反清宗旨，所以凡發現文字怪怪的錢幣要多加一點心。”事實上馬定祥先生在《太平天國錢幣》這本書中，確曾論證了多枚“怪錢”，解開了怪錢之謎，如馬定祥先生論證石達開在行軍途中鑄行的“怡怡和合背戎錢”；太平天國楊秀清所鑄的“德著皇都背恩流西粵錢”；天地會所鑄的“太平天下王有道錢”等等，這些怪錢的外表一般，但用意深遠，具有鮮明的政治目標，這類錢在清朝中后期的反清活動中發揮了重大作用。

蘇先生那枚“三八廿一”錢是否也暗藏玄機？抱著試探的愿望與老蘇溝通，打算事后繼續研究。幾天來腦中老是盤旋著“三八廿一”這句話，終于在與深圳泉友徐淵的電話溝通后得到了啟發，老徐說“三八廿一”可能是個隱謎，不妨從拆字的角度去試探，筆者一下子柳暗花明找到了答案。“三八廿一”果然是個字謎，謎底是個“洪”！把“洪”字拆開來看，三點水另一半是一個“共”字，“共字”下方為“八”，“共”字上方便是“艸”加“一”，聯起來讀豈不是“三八廿一”嗎？

“洪”字又為什么隱藏在錢幣中？筆者從馬定祥先生的《太平天國錢幣》第224頁中找到了方向，該書說：“嘉慶道光年間，天地會迅速發展，繁衍出許多新的名目與分支，據查嘉慶十九年福建建寧縣江文興、貢生、楊克榮等人結會，稱洪錢會。”莫非此錢與楊克榮的“洪錢會”有關？那么錢背的“洪順堂令”又如何解釋？與反清人物的姓名有否關聯？為此，筆者從查閱“洪錢會”首領楊克榮生平開始查遍了清代案卷中“洪”字與“順”字有關聯的人和事，在清代的抗清人物中，竟有三個人的名字帶有“順”字。

第一位反清人物叫劉儀順，嘉慶二十年（1815年）加入白蓮教，到貴州后改用燈花教名義任教主，咸豐七年（1857年）十二月與副手何冠益在思南縣起義，先后又攻下20個縣城，同治七年被叛徒出賣，死于成都。第二位反清人物叫陸順德，太平天國將領，早年參加三合會，隨羅大岡起義后北征湘鄂，克長沙、武昌、定都天京，封為來王，同治四年被叛徒林正揚出賣，死于福建長樂。第三個反清人物叫曹順，信奉先天教（白蓮教的一個支流），拜先天教傅邦為師，嘉慶二十一年（1816年），清廷在各地鎮壓白蓮教，曹順轉至山西與洪洞縣西巷寺院的主持“洪道”道長合作，在寺院內組建洪順堂，任命洪道為軍師，洪順堂提出“滅清復漢”口號，占領縣城殺死知縣楊延亮，后因清朝奸細混入，最終曹順被捕，同年三月十一日遇害被斬首。

上述三位反清人物中，曹順的先天教與那枚“三八廿一”錢幣關系最大，于是筆者又進一步追查曹順的活動背景，果然在《中國歷代名人勝跡大辭典》第408頁明確記載，在洪洞縣耿峪村的一個院子內有一座三孔土窯洞，洞的中間一孔內設有神壇，窯洞背墻處有可通往村外的山溝暗道。旁邊兩孔，一是曹順的臥室，另一孔里存放著鐵匠工具，實際上是暗藏自制兵器和洪順堂信號錢的地方。出事后，清兵殺來了一批人，并將西巷寺院徹底燒毀，但仍然漏掉了那個三孔土窯洞，直到今天仍保存完好，當今游客稱之為“燒香院”。

老蘇那枚“三八廿一”怪錢的謎團終于解開了謎，原來竟是一枚珍貴難得的白蓮教教錢，一枚帶血的先天教信號錢！

太平天國楊秀清所鑄的“德著皇都背恩流西粵錢”

天地會所鑄的“太平天下王有道錢”

編輯：沈海晨 mapwowo@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