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的童話：讀顧誠《我是一個任性的孩子》

⊙汪 婷［天津師范大學文學院漢語言文學1105班］

想想便覺得應該是這樣——你恰如這個名字：回顧此生，你陷在了自己筑的城！一個任性的孩子，用心編織出一個唯美卻不為世俗所接納的童話，因為眾人的不解，所以，你帶著你的童話一起隕滅。這，莫不是你最好的歸宿。

最開始知道顧城并不是源于《我是一個任性的孩子》這首詩。讀過他的《一代人》，讀過他的句子：“我從沒被誰知道，也不會被誰忘記，在別人的回憶里生活并不是我的目的。”那時是有感于他思想之深刻及一種與世無爭的傲然正氣，但直到這首詩，才讓我領悟到他的感情之純，深入了解到一個更真實的顧城。

詩中作者想畫下的每一個畫面：不會流淚的眼睛，天空，早晨，夜晚，露水，小河，丘陵……都如畫般美麗，也許于讀者而言，也如夢般虛幻，可那些場景卻真實地存在于顧城的童年。受“文革”影響，他隨父親在農村度過了童年，正是因為兒時這段經歷，讓他對自然有超于常人的感悟，所以他的字里行間都透露著大自然的氣息，好比道家“無為”的思想，他重與自然的雙向交流，對自然是一種虔誠與敬慕的態度。在作者眼里，夜晚是淡綠的，小河是快樂的，愛情的眼睛是晴空的顏色，若不是有孩子般純澈的明眸，怎么能洞察到大自然的可貴？

周國平曾說過：“具有詩人氣質的人，始終保持一顆淳樸的童心，他用孩子般天真的眼光來感受世界和人生，不受習慣和成見之囿，于是常常有新鮮的體驗和獨到的發現。”顧城就是這樣一個渾身充滿童真的孩子氣息的詩人。也許他的詩并不是為了彰顯什么藝術價值，也不是為了在詩壇永垂不朽，更多的是以生命為核心，表達自己的心聲。聽舒婷給顧城的話：“你相信了你編寫的童話，自己就成了童話里幽蘭的花。”不禁想，舒婷是讀得懂顧城的人。

顧城擅長用大自然的意象，前文已經提及，但更突出的是他的詩歌常出現“光明”或“太陽”一類意象。不管是《生命幻想曲》，還是《不是再見》《我是一個任性的孩子》。顧城曾有力地喊出：“我是你的太陽”，讓我想到尼采曾自稱“自己就是太陽”。不管是“光明”還是“太陽”，都是一種力量的象征，作者追求這樣的力量，正是捍衛自己童話的一種方式，光明所到之地，黑暗就無處藏身，也就可以無所畏懼，置身于光明，才會有厚重的安全感。光明好似一種希望，更是一種信仰。

遺憾的是，這樣的童話終究無從守護。在物欲橫流的時代，作者的理想與現實出現了巨大的反差，他的童話始終只能活在自己心中，世界畢竟是世俗的世界，要不食人間煙火，要以出世的態度自居，很不易。這樣的矛盾，作者不知做何解釋，或者是如何面對。不管作者的想象有多完美，最后還是不得不回歸現實。詩末，作者并未領到彩色的蠟筆，剩下的只是一片破碎。夢醒的地方，作者獨自面對殘酷的現實，迷茫無助，彷徨與不安充斥全身。

顧城在思想和情感上都如此成熟，在文學方面天賦異稟，優異得讓人嘆為觀止，甚至可以讓人們忽略他在生活上所表現出的幼稚，更甚是忽略他病態的心理。對他，不忍心責備，更多的是疼惜。沒辦法，他只是一個任性的孩子。

正如華茲華斯所說：“孩童是成人之父。”顧城就是這樣一個孩童，他引領著成人的世界，沒有用過多的策略，不需要過多的城府，更無需任何修飾，只要用一顆單純的心。不懂的人笑他瘋癲，懂他的人則會羨慕他的單純與美好，知道他是來自于世外的尤物。他本不該生在這個污穢的世界，也自會找到他靈魂的出口。

正如作者自己在《生命幻想曲》中所說的：“睡吧，合上雙眼，世界就與我無關。”在他肉體倒下的地方，靈魂在前進。他雖逝去，卻已得到永生！